
她轉回頭看我,眉頭皺著。
“自從愛愛生病,你哪次上桌吃飯不跟她搶?”
“讓你在屋裏吃,是為你好,也是為妹妹好。”
可我明明......從來沒有搶過。
我隻是,想坐在那裏。
想坐在正常的燈光下,像很久很久以前那樣。
看著爸爸吃飯,聽他說今天工作累不累。
而不是一個人,對著一碗越來越油膩的雞湯。
我的眼淚掉得更凶,止不住的,安靜地往下淌。
媽媽的表情變了變,露出一絲像是無奈,又像是疲憊的東西。
她走過來,聲音軟了點。
“別哭了,你想吃什麼,自己選。”
“選好了,拿回房間吃。”
廚房的燈白得晃眼,照在流理台上。
藍莓蛋糕鬆鬆軟軟,奶油尖上點綴著鮮亮果粒。
金黃的可樂雞翅泛著油潤的光。
粉嫩的蝦仁在水晶碗裏堆成小山。
我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那個藍莓蛋糕。
“不行。”
媽媽的聲音立刻響起。
我的手在半空頓了頓,慢慢收回來。
轉向那碟晶瑩的蝦仁。
“這也不行!”
她走到我麵前,擋住那些食物,眼裏滿是失望和惱火。
“你選的都是妹妹愛吃的,我看你就是存心氣我!”
話音未落,她轉身從冰箱裏端出一碗白粥,和一袋鹹菜塞進我手裏。
“雞湯裏的油脂夠了,你就得吃點清淡的。”
我盯著那碗稀薄寡淡的粥。
又抬頭,看向流理台上那些繽紛的、冒著香氣的好吃的。
心裏那股委屈不甘,突然衝破了閘門。
我抬起頭,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和倔強。
“媽媽。”
“你總是說,咱們家有錢,養得起我。”
“那為什麼......”
我的目光掃過那些豐盛的食物。
“這些好吃的,每一樣,都隻準備一份呢?”
“難道我就不是你的女兒嗎?”
媽媽瞳孔驟然縮緊:
“你說什麼?”
我心底積壓的委屈轟然決堤。
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我猛地衝上前,手臂狠狠一掃!
“嘩啦——!”
蛋糕、雞翅、蝦仁......那些鮮亮的色彩飛濺開來,糊在牆上,地板上,一片狼藉。
妹妹衝過來,看著滿地狼藉,哇地大哭:
“我的蛋糕!媽媽!姐姐壞!”
媽媽的臉色由白轉青,最後漲成可怕的紫紅。
她一把揪住我的頭發,拳腳像冰雹般落下。
我鼻子一熱,嘴裏湧上濃烈的鐵鏽味。
“啪!”
一記重重的耳光抽在我臉上,有什麼東西鬆動了,飛了出去。
一顆沾著血的乳牙,滾落在地磚上。
世界在嗡嗡作響,媽媽把我拽進廚房怒吼道:
“把所有東西收拾幹淨,做不完別想出來!”
門被“砰”地摔上,反鎖了。
我趴在地上,臉頰腫痛,渾身都在發抖。
為了能出去,我開始機械地撿拾碎片。
突然一個白色小藥瓶從角落裏滾了出來。
是媽媽的安眠藥,她總是說吃了才能睡著。
好好睡一覺,什麼都不會想。
這個念頭突然變得無比清晰,無比誘人。
我擰開瓶蓋,一把,又一把,混著嘴裏殘餘的血腥味,幹咽下去。
喉嚨被噎得生疼,但心裏卻奇異地平靜下來。
我慢慢滑坐到地上,背靠著冰冷的櫥櫃。
不知過了多久,門被打開了。
爸爸端著一個空玻璃杯站在門口。
但他看到我,根本顧不上接水喝。
爸爸的手碰到我臉頰時,指尖抖得厲害。
“真真!醒醒!”
他想扶我起來,但我好累,好困。
後來,我聽見他大喊著叫救護車,以及媽媽匆匆趕來的聲音。
“你就不能控製一下情緒?她死了你就高興了嗎?”
他吼完,立刻低下頭,用手一遍遍擦我嘴角已經半幹的血漬。
媽媽痛苦的聲音清晰地鑽入耳朵。
“這九年,我每一天都在控製!
“可我實在受不了了!為什麼我要養一個強奸犯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