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地震廢墟下,我被壓住雙腿,動彈不得。
左邊是我新婚的妻子,右邊是一位來山區考察的女企業家。
一塊預製板搖搖欲墜,救援人員說,隻能先救一個。
我毫不猶豫地指向右邊:「救她!」
妻子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我,最終被餘震掩埋。
所有人都罵我忘恩負義,為了錢拋棄妻子。
女企業家被救出後,來到我麵前。
「你做得很好,」她遞給我一張銀行卡,「你妻子生前欠我的五百萬,一筆勾銷。」
我看著她,笑了。
「你搞錯了,」我說,「我讓你救她,是因為我認出了你。十五年前,開車撞死我父母然後逃逸的,就是你。」
1.
薑文君臉上的悲憫神色凝固了。
她保養得極好的臉皮抽動了一下。
「你......你說什麼?」她擠出幾個字,「你是不是傷到腦子了?」
周圍的救援人員和幸存者都看了過來。
他們的眼神裏,充滿了對我的鄙夷和憤怒。
在他們眼裏,我是一個為了錢,眼睜睜看著妻子死去的畜生。
現在,我更像一個瘋子。
「我再說一遍。」我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十五年前,海城路,一輛黑色的輝騰,撞死了我的父母。」
「那天晚上,你戴著一條梵克雅寶的四葉草項鏈。」
薑文君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脖子,那裏空空如也。
那條項鏈,她隻在十五年前戴過。
她的驚慌隻持續了一秒。
她立刻恢複了鎮定,甚至露出一個譏諷的笑。
「年輕人,我知道你失去妻子很難過。」
「但用這種方式來敲詐我,未免太可笑了。」
她環顧四周,對著那些同情她、鄙視我的人,提高了聲音。
「大家評評理,我好心來山區做慈善,投資建設,結果遇上地震。」
「這位先生的妻子許言,是我公司的員工。她生前挪用公款,欠下五百萬的巨債。」
「我念她新婚,又在此次地震中不幸遇難,願意免除這筆債務。」
「沒想到,他卻反咬我一口,編造出這種荒唐的故事!」
她的話,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怒火。
一個救援隊長走過來,狠狠地瞪著我。
「兄弟,做人不能這麼沒良心!」
「你老婆屍骨未寒,你就想著訛錢?」
「我們拚死把你救出來,不是讓你當畜生的!」
我妻子許言的閨蜜衝過來,一巴掌甩在我臉上。
「陸昭!你不是人!」
「言言怎麼會嫁給你這種狼心狗肺的東西!」
「她死了你高不高興?現在可以毫無負擔地拿錢了是嗎?」
辱罵聲,哭喊聲,像錢塘江的潮水一樣向我湧來。
我沒有理會任何人。
我的目光,始終鎖定在薑文君身上。
我看著她,在眾人的維護下,露出勝利者般的微笑。
她以為,這樣就能讓我身敗名裂,讓她自己撇清關係。
她太天真了。
我慢慢地,撐著碎石,試圖坐起來。
雙腿被壓得太久,已經失去了知覺,劇痛一陣陣襲來。
我毫不在意。
「薑文君,」我開口,聲音沙啞,「你以為,我救你,隻是為了當眾說出這件事嗎?」
她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看看你的手機。」
薑文君疑惑地拿出手機。
屏幕亮起,無數條新聞推送彈了出來。
「驚爆!遠辰集團總裁薑文君涉嫌巨額慈善基金挪用!」
「遠辰集團慈善項目黑幕重重,負責人許言意外身亡,疑點頗多!」
「十五年前海城路車禍懸案新線索,肇事者直指商界女強人薑文君!」
每一條新聞的標題,都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她的心上。
她點開一條,裏麵是我早就準備好的所有資料。
她利用慈善基金會洗錢的全部賬目流水。
她偽造許言簽名,將五百萬公款轉入自己私人賬戶的銀行憑證。
還有一張,是十五年前,車禍現場附近,一個模糊的監控截圖。
截圖裏,一個女人從駕駛座上下來,脖子上戴著一條四葉草項鏈。
雖然看不清臉,但那身形,那氣質,和年輕時的薑文君,一模一樣。
薑文君的手機,掉在了地上。
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幹二淨。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語,「這些東西......你怎麼會......」
「我怎麼會知道?」我冷笑,「從我查到,當年撞死我父母的車,登記在你公司名下的那天起,我就在等你。」
「我花了五年時間,調查你的所有黑料。」
「又花了三年時間,接近你的員工許言,和她結婚,進入你的核心圈子。」
「我做這一切,就是為了今天。」
我看著她,笑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許言是無辜的,她什麼都不知道。」
「那五百萬,是你為了填補自己虧空的窟窿,栽贓給她的。」
「你以為,我選擇救你,是放棄了她?」
「我隻是知道,隻有讓你活著,親眼看著自己建立的一切土崩瓦解,才是對你最殘忍的報複。」
「而她,我的妻子,她的死,不能不明不白。」
「我要讓全世界都知道,你是個什麼樣的魔鬼!」
「薑文君,你輸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我們。
剛才還對我義憤填膺的人們,此刻看我的眼神,充滿了震驚和複雜。
薑文君徹底癱軟在地,眼神裏充滿了絕望和瘋狂。
「不!是你!是你害死了她!」她突然指著我尖叫,「陸昭!是你害死了許言!你這個瘋子!」
我沒有再看她。
我的目的已經達到。
憤怒的股民,被欺騙的合作夥伴,還有聞風而動的監管機構,會像禿鷲一樣,把她撕得粉碎。
我抬起頭,看向那片掩埋了許言的廢墟。
灰蒙蒙的天空,下起了小雨。
「言言,對不起。」
「但是,都結束了。」
2.
我被送進了醫院,雙腿粉碎性骨折。
醫生說,需要立刻手術,但就算恢複了,以後走路也會受影響。
我躺在病床上,看著白色的天花板。
護士們進進出出,看我的眼神,從最初的鄙夷,變成了同情和敬畏。
許言的閨蜜,那個打了我一巴掌的女人,叫李思。
她提著果籃,站在我的病房門口,局促不安。
「陸昭......對不起。」她低著頭,聲音很小,「我不知道......我誤會你了。」
我沒有說話。
「言言她......她之前跟我說過,她工作壓力很大,說她老板對她很好,又有點怕她。」
「她還說,自己好像做錯了事,欠了公司很多錢,所以才想趕緊和你結婚,穩定下來。」
「我當時還勸她,說她老板是女強人,對她好是器重她。」
李思哭了起來。
「我真傻......我怎麼就沒看出不對勁......」
「言言她那麼單純,她怎麼鬥得過薑文君那種人......」
我依舊沉默。
單純?
如果許言真的那麼單純,她不會在發現公司賬目問題後,選擇隱瞞,而不是報警。
她不會在薑文君用五百萬栽贓她時,選擇默認,而不是反抗。
她愛我,或許是真的。
但她更愛錢,愛那種可以讓她擺脫貧窮出身的物質生活。
而這一切,都是薑文君給她的。
所以她選擇了妥協。
最終,也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我並不恨她。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
我隻是,為她感到悲哀。
「你走吧。」我終於開口。
李思愣了一下,眼淚流得更凶。
「陸昭,你是不是在怪我?」
「你怪我當初沒勸住言言,怪我打了你......」
「我沒有怪你。」我打斷她,「我隻是累了。」
長達十五年的複仇,耗盡了我所有的心力。
現在,大仇得報,我卻感覺身體被掏空了。
李思還想說什麼,我閉上了眼睛。
她最終還是歎了口氣,把果籃放在櫃子上,悄悄地離開了。
病房裏又恢複了安靜。
接下來的幾天,關於薑文君和遠辰集團的新聞,鋪天蓋地。
她被憤怒的投資者堵在機場,狼狽不堪。
她名下的所有資產被凍結,公司被查封。
她從一個風光無限的女企業家,變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據說,她因為受不了刺激,精神失常,被送進了精神病院。
她不會坐牢。
但,對於她那種把名利看得比命還重的人來說,身敗名裂,比死還難受。
這正是我想要的結局。
半個月後,我做了手術。
手術很成功。
醫生說,隻要我堅持做康複訓練,有很大機會恢複到和正常人一樣。
我躺在病床上,想著今後的日子。
可惜,我沒有未來。
我的前半生,都活在複仇的陰影裏。
如今陰影散去,我卻發現,前麵是一片白茫茫的虛無。
父母不在了。
許言也不在了。
我活著的意義,是什麼?
我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迷茫和空虛。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看起來斯斯文文,但眼神卻很銳利。
「陸昭先生,你好。」他對我伸出手,「我叫周銘,是一名律師。」
我沒有動。
「我不是來找你麻煩的。」周銘似乎看出了我的戒備,收回了手,「我受人之托,來給你送一樣東西。」
他從公文包裏,拿出了一個密封的文件袋。
「這是我的當事人,許言女士,在半年前委托我保管的。」
「她立下遺囑,如果她遭遇任何不測,就把這個文件袋,交給你。」
我的心,猛地一跳。
許言的遺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