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出連部的時候,已經十點多了。
陳春生站在雪地裏,深深吸了一口氣。接下來,就是真刀真槍的幹了,這一次,他不隻是要在這裏紮根,還要...
他望著沈家的方向,想著沈瑤肯定焦急等著他回去,眉眼都柔和了下來,伴著遠處傳來的狗叫聲,陳春生邁著輕快的步伐往沈家走去。
第二天一早,連長就組織人去林場砍了木材,陳春生和連長打了招呼,抽空去了趟市裏。
他來到龍慶街後巷,停在一片灰磚的圍牆邊,敲了敲牆麵,兩下停頓一下再敲三下,然後他就蹲在牆根抽著煙,警惕的環顧著四周,這時候要是讓糾察隊發現,投機倒把的罪名可就前功盡棄了。
過了大概10分鐘,兩個流裏流氣的人蹲在他旁邊,“借根煙。”
陳春生掏出煙遞給二人,“我要一間合法的房子,用來放東西的,就說是我的遠房親戚。”他拿出一個布包扔在地上。
其中一個人迅速撿起包打開看了看,揣進懷裏,“好說,明天到這裏會有人聯係你。”
等二人走遠,陳春生掐滅煙站起身來,這兩人正是這片黑市的販子,上輩子他和二人有過交易,所以這次才會直接過來找他們。
趕回連部的時候已經擦黑了,連長正指揮著人搬木頭。
“回來了?怎麼樣了?”葛利民抹了一把汗,回頭看見陳春生,迎了上來。
“連長,都辦妥了,過幾天就可以取。農具也弄了一些,這幾天我抓緊改造爐子。”
“行,爐子不行隻能先弄黃泥的,咱們舊爐子也沒有了。”葛利民皺著眉思量著。
“沒事兒,我看後邊倉庫還有一些廢鐵,交給我就行。”陳春生想著怎麼穩妥的把空間裏的爐子拿出來合適。
“行,這會兒正是上凍的時候,種地難度不小,我看大家反應可是不怎麼好,你自己安排好。”
陳春生點點頭,去倉庫後邊轉了轉,大概丈量了一下尺寸,尋思著需要多少材料。
三天後,連隊倉庫的後邊熱鬧起來,葛利民站在土堆上,拿著一個鐵皮的大喇叭:“同誌們,咱們今天要幹一件大事兒,建暖房,也是為了響應號召,改善咱們的生活,現在請陳春生同誌給大家講一下具體的安排。”
陳春生今天特意穿了一件舊的綠色工裝,手裏拿著一張圖紙。
“各位鄉親,各位同誌,咱們的暖房雖然複雜,但是做好了之後是可以讓我們在冬天也可以吃上蔬菜甚至是可以種糧食的。”
“真的可以種糧食麼?那咱們以後豈不是再也不會挨餓了?”底下人群七嘴八舌的開始議論。
“當然,所以我們現在這裏實驗一下,可以的話,以後有吃不完的糧食。”陳春生聲音洪亮的安撫著人群的躁動。
他展開圖紙,“咱們地基要挖三尺深,挖深點防凍,下麵在鋪一層碎石頭用來防潮,牆體咱們用土坯就可以,外邊用草簾子保暖,上邊用木頭做檁條,在鋪上塑料布就可以。”
“挖三尺?這土凍的跟石頭似的怎麼挖?”
“塑料布咱們沒有啊,那玩意兒可金貴著呢!”
陳春生靜靜聽著他們議論,等聲音小下來才繼續說,“放心,工具和材料都已經準備好了,大家放心。”
葛利民也適時的開口:“暖房是咱們連隊的重點項目,參加建設的,每天多記兩個工分,願意做的舉手。”
稀稀拉拉的有十幾個人舉了手,大多數是知青,大部分人還是屬於觀望狀態。
吳利軍站在人群外抱著胳膊冷笑:“就這點地兒還想種菜?做白日夢呢?”
陳春生沒有理會,帶著舉手的人到一旁開始分工,“周誌國,你帶著幾個人挖地基,沈瑤,你帶這幾位女同誌弄草簾和和泥,劉師傅,您是老手,您幫忙看看牆體怎麼砌能更保暖,剩下的人跟我去弄木料。”
結果剛開工問題就來了。
凍土太硬了,一鎬頭下去隻能砸出個白點來。周誌國他們幾個人挖個一個小時,也才刨出臉盆大的坑。
“春生,不行啊,得想個辦法啊...”周誌國抹了把汗,杵著鎬頭直喘氣。
陳春生蹲下來看了看,皺著眉“:“用火燒,在範圍內生幾堆火,先把凍土化開,在一層一層往下挖,費點柴火,但是比硬刨強。”
葛利民在旁邊一揮手,“去,拉兩車豆秸來,燒。”
火升起來,凍土慢慢變暗,他們在下鎬,果然輕鬆了很多。
這時遠處駛來一輛車,連隊的通訊員小劉從車上跳下來。
“陳技術員,你要的東西到了。”
陳春生心裏一動,看來是安排的貨取來了。
眾人圍上去,從車裏抬下來好幾捆塑料布。
人群裏想起抽氣聲,“這麼多塑料布?去年公社求了三個月才批下來三丈,這都夠蓋半畝地了吧...”
“我的天,這麼厚,這得多少票啊...”
陳春生沒解釋,隻是指揮著人搬到倉庫裏,“先放好,等搭好了框架再用。”
韓春生在遠處看見這些塑料布,喉結滾動。
中午休息的時候,葛利民讓食堂多做了半鍋的白菜燉土豆,給幹活的人吃。
大家圍在火堆旁吃飯,沈瑤坐到陳春生旁邊,“春生哥,累了吧?”一邊說一邊把碗裏的土豆給他夾了幾塊。
“不累,”陳春生悄悄往陳瑤的方向挪了挪,“你腳冷不冷?我這有凍傷膏...”
“不冷,”沈瑤臉色微紅,“娘說了,幹活就得有幹活的樣子。”
韓鐵生這時端著飯盒走了過來。
“進度挺快啊,不過春生啊,”他蹲下來壓低聲音,“我聽說團部的生產科的王科長不太讚成你們這個暖房啊?”
陳春生拿著筷子的手頓了頓,“哦?王科長說啥了?”
“說這是資產階級情調,有那功夫不如多開幾畝荒地。”韓鐵生歎著氣,“當然,我也是聽說的,你別往心裏去。”
這話說的,看似是關心,實則是在幸災樂禍。
陳春生不緊不慢的扒拉口飯,“王科長管生產的,肯定更看重糧食產量,但是暖棚不耽誤春耕,還能多種點菜補充維生素,是好事兒。”
“誰說不是呢,哎...雖然話是這麼說...”
“韓鐵生”葛利民站在兩人身後,聲音嚴肅的開口,“你要是聽到什麼消息,應該先跟連隊彙報,而不是私下傳話,動搖軍心。”
韓鐵生臉色一僵,“連長,我就是...”
“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是暖房是連裏決定的事情,有什麼問題我擔著,你們隻管幹活就行。”葛利民兵沒有聽他解釋,直接打斷他的話,說完拍了拍陳春生的肩膀,“下午我讓木工班的在來兩個人,抓緊幹,爭取5天內把架子都弄起來。”
“是!”
韓鐵生訕訕的離開,陳春生看著韓鐵生的背影,捏緊了手裏的筷子,王科長肯定不會無緣無故的發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