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時候她說:“這小子身上有股勁兒,像年輕時候的你一樣。”
原來,這一年裏,那兩千六百多個小時,她都在和別人共享耳機裏的世界。
而不是我。
“老公,愣著幹什麼?時候不早了,我們該回家了。”
陸柔的聲音傳來。
醉醺醺的,好像永遠帶著溫柔。
我收起手機,關掉音樂軟件,笑著抬頭:“來了。”
僵硬地笑到,她靠在副駕駛上睡著。
車廂裏暖氣開得很足,隻有她均勻的呼吸聲,和窗外偶爾劃過的煙花爆竹。
看著被車燈照亮的漆黑路麵,思緒卻不受控製地回到十幾年前。
那時候我們也是這樣,在深夜的路上奔波。
隻不過那時候沒有這輛價值百萬的豪車,也沒有現在的體麵。
初中相識,畢業就在一起。
我爸是基層公務員,我媽開了個小超市,雖然不算富裕,不過我過得還可以。
可陸柔家有個酒鬼爛賭棍的爹,全靠阿姨在地裏刨食,撿紙殼過活。
她家裏窮得叮當響,就算我們考上了同一個城市的大學,我爸媽也堅決不同意我們在一起。
為了逼我分手,他們甚至斷了我的生活費,要把我鎖在家裏。
我頂著全家人的罵聲,偷偷買了和她同一趟的綠皮火車。
硬座車廂的座位很小很小,也很硬,坐得我渾身都不舒服,腿都伸不直。
在一片嗆鼻的煙味和汗味中,火車隆隆。
陸柔不安的聲音被蓋在車輪下,她說她知道自己家裏窮,可她還是想搞音樂。
我聽到了。
為了能讓她不被人瞧不起,我課業之餘去兼職,周末更是一天打三份工。
去工地搬磚、跑外賣、做代駕,什麼來錢快幹什麼。
甚至為了她畢業後留在當地,騙著我媽媽找到了好工作。
長期的勞累和為了幫她拉投資陪客戶喝酒,把我的胃搞壞了。
可我那時候覺得沒什麼,覺得自己年輕,身體是鐵打的,我扛得住。
直到有一天我在出租屋吐血暈倒,去醫院一查,胃潰瘍伴隨嚴重胃穿孔,由於長期營養不良,情況很危急。
醫生說再晚一點,就是癌變。
那天晚上陸柔拿著診斷書,在這個城市最破舊的出租屋裏,抱著我哭得手足無措。
“乘風,對不起......是我沒用,是我讓你受苦了......”
她的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我的脖子裏,燙得我心慌。
從那天起,天還沒亮,她就爬起來。
每天淩晨四點,我總在半夢半醒間,聞到廚房飄來的中藥味。
瓢潑大雪的冬天,她站在電磁爐前哈著熱氣暖手,盯著火候,給我熬了整整兩個小時。
每一天,每一天。
那個冬天特別冷,她騎著輛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破自行車,陪我跑遍了省裏的醫院,求醫問藥。
她在寒風裏發誓:
“乘風,隻要我陸柔還有一口氣,這輩子絕不再讓你受苦。”
“我要讓你住大房子,讓你再也不用看人臉色。”
現在的陸柔,確實做到了。
我手上戴著幾十萬的名表,住著市中心的別墅,出入有司機。
可是那個會在淩晨四點為我熬藥的姑娘,去哪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