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幫老爸叫代駕,我發現他每晚都去同一個地方。
那天爸喝多了,媽讓我拿他手機叫個代駕送回來。
點開滴滴行程單,我盯著屏幕,腦子一片空白。
行程軌跡有兩個極端。
一個是回我家。直線距離五公裏,是個漏水的老安置房。
另一個是去“禦景灣”。每晚十點準時出發,淩晨三點才回。
目的地標簽寫著四個字:
真正的家。
我盯著屏幕看了半分鐘。
我家是貧民窟。
那真正的家裏住著誰?
我沒叫醒媽。
我截了屏,退出軟件。
搜了一下禦景灣的房價。
那個地段的房價,對我來說就是個天文數字。
......
第二天一早,砸東西的聲音把我吵醒了。
隔著那扇掉漆的複合板門,我聽見爸在咆哮。
“錢錢錢!你就知道錢!”
“老子每天在外麵累死累活,回來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
“還要交水費?上個月不是剛交過嗎!”
一聲脆響,缺了口的搪瓷碗在地上碎了。
我猛地坐起來,抓起外套衝出去。
客廳裏一片狼藉。
媽縮在洗得發白的舊沙發角落,低著頭,不知道該怎麼辦。
地上一灘稀飯,還在冒著熱氣。
爸站在那,臉紅脖子粗,正穿著那件起了球的夾克。
他指著媽的鼻子罵。
“兩百塊生活費怎麼就不夠了?啊?”
“我看你就是敗家!不知好歹!”
“老子在外麵為了這個家拚命,你在家享清福還嫌不夠?”
媽小聲辯解。
“這月燃氣漲價了,而且小傑還要買複習資料......”
爸猛地扭頭,眼神凶狠地瞪向我。
“複習資料?買什麼買!”
“讀個破大專有什麼好讀的,趁早出來打工賺錢!”
“老子像你這麼大的時候,早就養活全家了!”
我攥緊了拳頭。
指甲陷進肉裏。
換做以前,我肯定會羞愧,覺得是自己無能,拖累了這個家,拖累了爸。
但現在,我想起昨晚那個真正的家。
想起禦景灣六萬一平的房價。
一股火氣直接衝上了我的頭頂。
我走過去,擋在媽麵前。
“爸,媽隻是要兩百塊錢買菜。”
“家裏米都沒了。”
爸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也敢頂嘴。
他冷笑一聲,從兜裏掏出一把零錢。
狠狠砸在地上。
硬幣叮鈴咣啷滾了一地。
還有幾張皺巴巴的一塊、五塊。
“撿啊!”
“不是要錢嗎?”
“給你們!都給你們!”
“一群吸血鬼!老子遲早被你們吸幹!”
他說完,一腳踢開地上的碎片。
罵罵咧咧地往門口走。
“今晚不回來了!看見你們就煩!”
門被甩得震天響,牆皮都掉了幾塊。
媽紅著眼眶,蹲下身去撿那些硬幣。
“小傑,別怪你爸。”
“他壓力大。”
“他在外麵賺錢不容易,我們要體諒他。”
我看著媽那雙粗糙開裂的手,在滿是稀飯渣的地上摸索那一枚枚硬幣。
一共三十二塊五。
這就是我爸給這個家的“巨款”。
我蹲下來,按住媽的手。
“媽,別撿了。”
媽抬起頭,勉強擠出一個笑。
“沒事,洗洗還能用。”
“這能買好幾斤掛麵呢。”
我感覺喉嚨像是被棉花堵住了。
壓力大?
不容易?
我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昨晚截的圖。
禦景灣。
真正的家。
我把手機揣回兜裏,把媽扶起來。
“媽,我有錢。”
“我去買米。”
我沒把這事告訴媽。
沒證據,她不會信。我得親眼去看看。
那個讓他每晚都要去的真正的家,到底是什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