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年初一,我給醫院值班的老婆送餃子,找了一圈不見人影,正要往辦公室去。
眼前突然飄出來彈幕:“他怎麼來了,女主和他弟弟正在高壓氧艙追求刺激呢。”
“活該,本來女主都就是要和男主在一起,誰讓他突然橫插一腳。”
我心裏一沉,抬腳往裏走,卻被她閨蜜陸若蘭攔在身前。
“沈燕時,蘇月說看你辛苦,去拿給你準備的禮物了。”
“我帶你到她辦公室等吧。”
【嚇死,差點暴露,幸虧女主的好閨蜜來了,還是閨蜜靠譜。】
【啊啊啊,惡毒男配剛剛一說話直接刺激的弟弟又狠狠要了女主一次。】
我越過她肩,看著後麵拔了電,緊閉密封的氧氣艙。
“不用,我就坐著等他回來。”
“正好想參觀一下她工作的地方。”
閨蜜站在一旁傻眼了。
【他有病吧,要在這待多久?裏麵沒氧氣,男女主會被憋死的。】
1
“你說什麼?你要在這等她回來?”
陸若蘭瞪大眼睛看著我,仿佛聽到什麼駭人聽聞的話。
“對啊,我還沒來過她工作的地方,今天正好有空參觀一下。”
我自顧自地坐到了旁邊的椅子上,看到桌上熟悉的手機,是蘇月的。
我的懸著的心終於掉了下來。
【糟了,這瘟神怎麼還不走?高壓氧艙斷電密閉,男女主在裏麵缺氧憋死了怎麼辦?】
【啊啊啊,能不能把這個惡毒男配叉出去,煩死人了,阻擋我們男女主恩愛。】
陸若蘭眼風飛快地掃過氧氣艙,聲音透著一絲緊繃:
“沈燕時,月月記掛你,打算下個月給你辦個生日派對,定了邀請單,你還不趕緊去她辦公室看看。”
【對,快走快走,閨蜜先把他騙走,等他知道那個生日是為男主準備的,他不更得哭死。】
【我們月月真可憐,小時候好心救了他,卻被賴上!】
【一想到後麵惡毒男配被女主喂鯊魚,我就開心。】
我聽完心中一顫,下意識攥緊手機。
對,我的命是蘇月從水裏撈起來的。
小時候我貪玩溺水,是她跳下來救我。
之後我便十分粘著她,她說隻要我在她就安心。
後來兩家正式定了親。
我和蘇月約定好,選在521,我生日那天,去領證。
她當時笑著說:“多有紀念意義。”
那天我提早到了民政局,帶著自己設計的鑽戒,門口鋪滿她喜歡的白玫瑰,無人機懸停在半空,隻等那個卡點的瞬間,在天幕亮起“蘇月,嫁給我吧”。
我從清晨等到傍晚。
打了無數通電話,全是機器的無人接聽。
工作人員輕聲提醒:“先生,我們要下班了。”
我隻好失落地抱著打蔫的玫瑰花離開。
路過一家DIY蛋糕店時,裏麵一對身影讓我停下腳步。
女生笑意盈盈的做著蛋糕,男孩在旁邊給她整理圍裙和頭發,姿態親昵。
可一轉頭,居然是蘇月和沈祁。
我的愛人和我最親愛的弟弟。
手機這時才震了一下。
蘇月的信息跳出來:【看到未接了,有事嗎?今天臨時有個重要合作,剛忙完。】
原來她所謂的“重要合作”,是專程來為我的雙胞胎弟弟,親手做一個生日蛋糕。
她記得他的生日,細致到每一個裱花。
卻忘了,或者根本不在意,今天,也是我的生日,更是我們的領證日。
暮色沉沉落在我肩上。
我沉思片刻,下定決心,指尖顫巍巍打上:【分手吧。】
那邊幾乎秒回:【好。】
沒有追問,沒有猶豫,幹淨利落的一個字。
我們這些年的感情到底算什麼?
我把自己困在家裏整整三個月,每日被痛苦折磨,就在終於要走出這段感情時。
蘇月卻再次找到我,
她眼圈通紅,拽著我的袖子:
“阿時,我爺爺一直看阿祁不順眼,他現在生了重病,隻有半個月了,他生前就想看我和你結婚,能不能......能不能等我爺爺去世後我們再離婚?”
我還是心軟,答應了她。
婚禮剛結束,沈祁就有了新女友。我還記得那天蘇月喝了一夜的酒,最後痛哭抱著我:
“阿時,我隻有你了。”
從那時,我便毫無保留將我的真心交付給她。
她喜歡吃城西的糕點,我穿越大半個城市,準時送到她麵前;
她喜歡吃正宗的意市西餐,我找最正宗的西餐廳學習,隻為她能隨吃隨到;
她想讓我融入她的朋友圈,我便小心翼翼地討好她每一個朋友。
我們漸漸像對正常夫妻。
爺爺去世後,誰也沒提離婚。
我像個終於得到獎賞的孩子,以為真的捂熱了一塊冰。
可今天大年初一,我心疼她值班辛苦,特意煮了餃子送來,卻見到了比當年更不堪的一幕。
蘇月她根本就沒有心!
我深深看著緊閉的氧氣艙,
彈幕不是說以後我會被喂鯊魚嗎?
我現在倒要看看是我先被喂鯊魚,還是他們先死。
“不要,我就在這坐著等她,我想讓月月新年第一口吃到我包的餃子。”
2
陸若蘭愣住了,大概是從沒想到我會這樣說。
以前這個時候,隻要她說完,我會立馬討好,順著她的話。
可現在蘇月都背叛了,我還憑什麼討好她?
憑什麼低三下氣?
見我沒有理會,陸若蘭瞥了眼靜悄悄的氧氣艙,一把搶過我手中的餃子盒。
“你不是要給月月吃餃子嗎?我看現在都涼了,你趕緊去大廳微波爐熱一下吧。”
“好啊,我看你現在有時間,不如你替我去熱吧。”
我好整以暇地端起桌上的熱水喝了起來。
陸若蘭氣急敗壞,指著我罵:
“沈燕西,沒想到你是這種人,月月辛苦給你準備生日,你就這樣踐踏她的真心。”
【惡毒男配一舔狗哪來的臉讓閨蜜給他幹活。】
【他到底走不走?怎麼感覺他今天怪怪的。】
我盯著彈幕上的話,一言不發。
心思一動,猛地站起身,朝氧氣艙走去。
陸若蘭急得過來攔我,可她一個女的力氣哪攔得住我,甚至開始招呼旁邊的小護士幫忙。
但已經晚了,我已經快速往氧氣艙走去,腳步聲一步步逼近。
【太滲人了,男女主被嚇得緊緊連在一起都不敢動。】
【惡毒男配能不能趕緊滾,女主寶寶已經缺氧昏昏沉沉了,好心疼。】
【閨蜜能不能插上電呀,通通氣,我真怕他們憋死。】
【插上電就露餡了!誰下班了設備還插電。】
陸若蘭是真的怕了,拽著我的衣袖止住我,聲音發顫:
“醫院設備不能亂碰,碰壞了蘇月要被罰的。”
可我依然我行我素。
“沈燕西,算我求你了?行嗎?”
嗬,竟然還有蘇月趾高氣昂的閨蜜求我的一天,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我恍若未聞,手指撫上門邊一顆鬆脫的螺絲。
陸若蘭緊緊盯著我。
“設備壞了也不修?不怕病人出事嗎?”
“還有這上麵白色的是什麼,好惡心......”
【噗!那螺絲是男主把女主按在設備上用力撞鬆的!力氣超大!】
【膚色差絕了,古銅色壓著雪白,斯哈斯哈,兩人太配了。】
【他要是知道輸氧管都被玩斷了,不得嫉妒瘋?】
【舔狗忙前忙後連嘴都親不上,男主輕易就占有一切,嘖嘖。】
我盯著那些字,胃裏猛地一陣翻攪。
真臟。
惡心感衝上喉嚨,我死死咬住牙關。
“沈先生,家屬不能久留。”一旁清洗器械的小護士也冷了臉,“您已經違規,再亂碰設備,蘇醫生會被重罰的。”
罰?我心底一片漠然,求之不得。
“燕時。”一個略顯焦急的聲音插了進來。
我轉頭一看,李阿姨,蘇月的幹媽,我認識了八年的鄰居。
3
“正想找你,你奶奶的體檢報告......情況不太好,有癌變風險,我們得馬上聊聊。”
我怔住。
陸若蘭立刻接上:
“天啊,這麼嚴重?那你還愣著?快去啊!”
“報告。”我伸手,聲音幹澀,“先給我看看。”
【李醫生不愧是女主幹媽,來得真及時,有她在惡毒男配總該走了吧。】
【這舔狗最在乎他奶奶了,這一騙肯定走。】
【那老不死的早得癌症死了才好,天天虐待我們月月!逼我們月月去見她。】
【就是,她最好得癌症,這惡毒男配就沒空纏著女主了。】
我盯著那些飛舞的字符,指節捏得發白。
我奶奶對蘇月那麼好,每次來都舍不得讓她沾一點水。
變著花樣做她愛吃的菜、拉著她逛街買衣服、甚至把家裏副卡塞給她隨便刷。
在她們嘴裏,成了“惡毒老太婆”。
甚至連看著我長大的李阿姨,都為蘇月,用奶奶的健康......對我撒謊。
“還愣著幹什麼?走啊!”
李醫生伸手拽我胳膊,一邊招呼保安。推搡間,我幾乎要被拖出門外。
“叮咚。”
手機接連震動,彈出來好幾家醫院的消息。
想起來了。
當初擔心一家醫院不準,我足足找了五家醫院給奶奶做全麵體檢。
為此奶奶還埋怨我浪費時間。
一股蠻力猛地從胸腔炸開,我狠狠甩開所有拉扯的手。
“李阿姨,”我轉向她,聲音冷得自己都陌生,“八年鄰居,您也學會騙人了?”
李阿姨臉色一變:“你什麼意思?我好心提醒你,你別不識好歹!”
周圍圍觀的小護士也幫腔:
“就是,李醫生那麼權威還能騙你?”
“平時裝得孝順,原來根本不在乎家裏人!”
【這個賤男人怎麼又回去了?還怪上李醫生了,要不是他不滾哪來這麼多事。】
【嗚嗚,月月已經缺氧到臉色蒼白了,急死我了。】
【男主也快暈過去了,還死死摟著女主不分開,真愛無敵!】
【趕緊讓惡毒男配暴斃吧!我主角CP太慘了!】
我把手機屏幕轉向所有人,上麵並排顯示著四份不同醫院的體檢報告。
鮮紅的“未見異常”印章,像四記無聲的耳光。
全場安靜,其他人都麵帶懷疑地看著李醫生。
樓道裏突然傳來我媽尖利的聲音。她疾步衝來,不等我開口:
“啪!”
一記耳光抽得我臉頰火辣。
她扯著嗓子罵:“沒用的東西!拿份假報告在這兒丟人現眼,還敢誣陷李醫生!”
我開口想解釋:“媽.......”,卻被打斷。
她手指幾乎戳到我鼻尖,“你就是個攪屎棍,要不是你中間攪和,你弟早跟月月給我生個大孫子了!”
【媽媽威武!說的太對了,他就是個第三者。】
【不過媽媽放心,不久的將來男女主會給你生一對龍鳳胎,你寵得不行想把所有家產都給他們。】
她粗糙的手擰住我胳膊上的肉,指甲掐進皮肉,狠狠把我往外拽。
鑽心的疼逼出眼淚。
真相在她嘴裏顛了個倒。
搶走一切的成了弟弟,而我,始終是那個多餘的人。
我咬緊後槽牙,十指死死摳住門框,骨節泛白。
不能走......就差一點......
刺耳的救護車聲傳來。
擔架床輪子急促滾過地麵,一名婦女抱著麵色發青的小女孩衝進來,聲音嘶吼:
“醫生!高壓氧艙在哪兒?!我孩子耳朵突然聽不見了!快救救她!”
所有視線,齊刷刷射向那扇緊閉的的金屬門。
4
我媽身上一僵。
我心下一喜,掙脫開衝上前,手指直直指向那扇緊閉的金屬門:“那裏!高壓氧艙!”
護士和家屬立馬就要衝進去。
“不行!”我媽和李醫生同時橫身攔住,手臂張開,像兩堵慌亂的牆,“今天設備檢修,斷電了!用不了!”
【怎麼這麼巧?他絕對知道了!他在故意引導!】
【完了完了,又走不了了!他怎麼這麼能作妖!】
【男女主已經缺氧到隻能靠接吻渡氣了,好心疼。】
【再拖下去真要出人命了!】
“怎麼回事?蘇月人呢?今天不是她值班?”
氧氣科的主任披著匆匆套上的白大褂趕來,眉頭緊鎖。
我媽急得直冒冷汗,擠出一個笑:
“我是蘇月婆婆,她…她有急事,手機關機了。您看能不能先找別的醫生......”
患兒家屬的聲音尖利,帶著絕望的怒火:
“你們醫院醫生隨便離開崗位,這就是你們的醫德嗎?”
我推開擋在前麵的人,指著近在咫尺的氧氣艙,對主任說:“主任,我看病人挺嚴重的,先推進艙吧。”
主任看著擔架上臉色發青、已近昏迷的孩子,額角青筋一跳,厲聲喝道:“都愣著幹什麼!沒看見患者什麼情況了嗎?!立刻準備!”
所有人僵在原地,無人敢動。
李醫生的手指絞在一起,骨節發白:“主任…這艙真壞了,不能用。我們用隔壁的吧。”
主任的火氣幾乎凝成實質:“隔壁設備都沒驗收!你告訴我怎麼用?”
他推開李醫生,就要親自上前檢查。
我媽瘋了般撲上去,攔在主任前麵,死死護著艙門,臉色煞白。
“不能開!主任這個真的壞了,還是趕緊轉去別的醫院吧。”
主任一把把她推開,力道之大讓她踉蹌幾步。
他眼神鋒利如刀道:
“你在胡攪蠻纏,阻撓辦公,我就給蘇月記大過。”
【完了完了,惡毒男配怎麼這麼壞!故意引導主任去。】
【男女主已經徹底暈過去了,臉白的像紙,最重要的是他們還連.....連在一起】
【救命我不敢看了!要曝光了!】
【不管了,再不開門,兩人真要憋死在裏邊了。】
李醫生還是不忍心,她看著幾乎崩潰的我媽,一把抱著主任的胳膊:
“主任,我去開門吧,你們在外麵等著。”
我抱著臂,冷冷看著這一幕:
“媽,你和李醫生一直阻攔,裏麵到底有什麼秘密?”
我媽猛地扭過頭,怒指著我,指尖發顫:“沈燕時!我就不該讓你來!你就是根攪屎棍!非要把這個家攪得四分五裂才滿意是不是?”
主任看著氧氣艙,也意識到不對勁,臉色沉了下來:“李醫生,你說,裏麵到底怎麼回事?”
我眼風掠過氧艙後方地麵淩亂堆疊的衣物,忽然抬高了聲音,帶著刻意的訝異:“看那兒!那堆衣服......是蘇月的吧?旁邊那件......是男式的?他們該不會......一直待在裏麵吧?”
周圍圍觀的其他人,全都倒吸一口涼氣,不可置信地盯著氧氣艙。
“你閉嘴!”
我媽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尖聲撲過來,揚起手,“滾!從今天起我沒你這個兒子!隻會給自己家人造謠的畜生!”
我偏頭躲開,心裏再也沒有任何波瀾。
兒子?她心裏,恐怕早就隻剩下沈祁那個寶貝兒子,和蘇月這個“好女兒”了。
主任氣得臉色鐵青,一把推開所有人,轉動按鈕,打開氧氣艙的門。
“不要!”
我媽的尖叫淒厲刺耳。
隻聽“啪”一聲,大門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