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帶到了22樓的設備間。
那扇平時緊鎖的金屬門被強行破開,裏麵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電線和管道。
一股燒焦的塑料味撲麵而來。
物業的電工師傅,我們稱他為王工,指著牆上一片被熏黑的區域,臉色鐵青。
“就是這裏。消防備用電源的控製器,被瞬間的高壓電流擊穿了。”
他旁邊,一個看起來是技術總監的中年男人,拿著一個平板電腦,上麵顯示著一張複雜的電路圖。
他指著圖上一處,對我身邊的警察說:“警官,你看,這是我們大樓正常的供電設計。每一戶都是獨立的回路,有自己的電表和保護開關。但是2201這一戶,被人從這裏,私自接了一根大功率電纜,直接並入了我們這層樓的公共設備主幹線。”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隻見一根比我拇指還粗的黑色電纜,像一條毒蛇,從牆角的縫隙裏鑽出來,繞過了所有正常的開關和接口,野蠻地接入了一個巨大的銀色接線盒。
“這種接法,完全繞開了戶內的電表計量。也就是說,他用掉的電,根本不會計入他家的電費,而是算進了我們整棟樓的公共用電損耗裏。”技術總監的聲音裏帶著怒火,“更致命的是,他為了追求穩定,接的是我們的消防和安防專用線路!這條線路平時是獨立供電,有最高級別的安全保障。他這麼一搞,等於在整棟樓的心臟上接了個隨時會爆炸的炸彈!”
我聽得目瞪口呆。
偷電......
偷的還是整棟樓的救命電。
難怪姐姐家的電費會那麼高!那根本不是她家用出來的,而是張偉偷電被發現後,電力公司和物業將公共損耗的費用,通過技術手段分攤回了源頭!那一萬二,是懲罰性的天價賬單!
“我們調取了後台數據,”技術總監劃動著平板,“從三個月前開始,B棟的公共用電量就出現異常飆升。我們排查了很久,一直沒找到源頭。現在看來,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
年長的李警官看著我,眼神銳利。
“你拉下電閘的時候,屋裏有什麼異常嗎?比如,有沒有聽到什麼奇怪的機器運轉聲?”
我努力回憶。
“沒有。屋裏很安靜,什麼聲音都沒有。”
“你姐夫,張偉,是做什麼工作的?”
“以前是程序員,現在......待業。”
李警官和物業經理對視了一眼。
就在這時,我姐姐林月終於趕到了。
她被一個物業女職員帶著,衝進設備間,看到被手銬銬著的我。
“小凡!”
姐姐的尖叫聲撕裂了空氣。
她臉色煞白,眼睛腫得像核桃。
“你、你怎麼會......”
她想撲過來,被物業人員攔住。
李警官示意王工繼續。
王工指著設備間深處的一個隱蔽角落。
“我們檢查了2201的內部,發現這個。”
他拿出一張照片,遞給李警官。
照片裏,一個通風管道被改裝過。
裏麵竟然藏著密密麻麻的電路板和風扇。
“這是......比特幣礦機。”李警官的臉色沉了下來。
我瞳孔驟縮。
比特幣礦機,需要巨大的電力。
這才是姐姐家天價電費的真正原因!
“這些礦機,通過私接的線路,直接從消防供電係統盜電。”王工補充道。
“一旦有人切斷電源,巨大的電流衝擊,就會導致消防備用電源控製器過載燒毀。”
他看向我,眼神複雜。
“你拉下的,不是你姐家的電閘,而是整個B棟的消防生命線。”
姐姐呆若木雞。
她看著照片,又看看我,嘴唇顫抖。
“礦機?什麼礦機?我、我不知道......”
她拚命搖頭,眼淚再次決堤。
“張偉!這肯定是張偉幹的!”
“他跟我說,他在家搞‘雲儲存’項目,需要大功率服務器......”
李警官合上照片,目光掃過我們姐弟。
“林月女士,你丈夫張偉,我們已經對他進行了初步調查。”
“他以前的同事反映,他沉迷虛擬貨幣投資,欠下巨額債務。”
“這些礦機,很可能就是用來挖礦,賺取虛擬貨幣的。”
“這種行為,已經涉嫌盜竊電力,危害公共安全。”
“林月女士,作為戶主,你對此事是否知情?”
姐姐全身顫抖,幾乎站不住。
我緊緊扶住她。
“我真的不知情!我、我每天早出晚歸,他......他從來不讓我進書房!”
她的聲音充滿了絕望。
李警官歎了口氣。
“從目前證據看,你確實是受害者。”
“但作為房屋所有人,你仍需配合調查,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
“我們現在需要你提供張偉的詳細信息,以及他可能藏匿的地點。”
姐姐無助地看向我。
她的眼神裏,除了恐懼,還有深深的背叛。
我心如刀絞。
我隻是想幫她省錢。
卻把她推入了更深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