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緊接著柳卿鶴就正式入住將軍府,搬進西院。
府中下人開始看眼色行事,漸漸都喚柳卿鶴二爺。
沈月榮在家時,也十有八九宿在西院。
江珩崢鬧過,吵過,用盡所有方法想挽回。可每一次爭吵,都隻讓沈月榮離他更遠。她說:“珩崢,你從前不是這樣善妒的。”
他善妒?
是啊,他一個大男人善妒。
為了她甘願留在這個院子裏像女人一樣操持家務,甘願犧牲一切背負罵名,還要忍受別的男人挑釁他。
嫉妒那個男子能輕易擁有他再也無法擁有的孩子。
嫉妒那個男子能笑得那麼明媚開朗,自己卻每日為她安危擔憂。
直到那場刺殺。
那夜的刺客,是衝著沈月榮來的。
可刀劍無眼,最先遭殃的卻是他的院子。
他被砍傷肩頭時,聽見外麵有人在喊:“刺客往西院去了,將軍有令,所有人都去西院保護小公子!”
他捂著傷口躲到屏風後,看著自己的血一滴滴落在地上多諷刺。
他不想再流血了。
他有想過回去,但是用盡各種辦法卻再也回不去了。
天象異動難得,去年唯一一次能離開的機會他也舍棄了。
隻以為在這裏能幸福。
江珩崢轉身走到床邊,從枕下取出一個檀木匣子。
打開,裏頭整整齊齊碼著數十封信箋,都是沈月榮從前寫給他的。
第一次出征時:“見字如晤,待我歸來。”
重傷初愈時:“此生能遇珩崢,是沈月榮之幸。”
他們成婚三年時寫的:“歲月漫漫,與君共度,便是最好光陰。”
他一封封翻看,然後一封封投入炭盆。
直到那些纏綿的話語化為灰燼,他那顆麻木的心才沉下去。
最後一封信燒完時,江珩崢起身研墨,鋪開信紙。
第一張,他寫下了和離書三個字。
然後從匣底取出禦賜金牌。
這是當年先帝賜給他祖父的恩典。
憑此金牌可求聖上一次恩準,但此生隻能用一次。
從今日起,他不再是鎮北將軍江珩崢的夫君了。
他撫摸著腰間一枚羊脂玉佩,那是三年前他在邊關救下一個重傷女子時,對方留下的信物。
她說:“此玉為證,日後若有難處,天涯海角,我必陪你。”
當時他隻是笑笑,心想自己有沈月榮何需旁人相護。
如今想來,也是荒唐。
遠處傳來打更聲,已是子時。
將軍府西院的燈還亮著,孩子的啼哭聲隱隱傳來,夾雜著女子溫柔的哼唱,和男子低沉的安撫。
她果然宿在那裏了。
江珩崢吹熄了燭火。
天快亮了。
還有幾日,他就能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