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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可能是我這幾日靈根損耗實在太大,我感覺還沒入定多久,洞府的禁製就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

同時伴隨著師父急切的傳音。

「清淺!快醒醒!」

「都快子時了!」

「你不是要為聖物灌靈嗎?再耽擱就錯過月華了!」

那震動又重又急,像是要把我的護山大陣砸開。

我猛地從蒲團上彈起來,腦子裏一片混沌,但是靈台卻瞬間清明。

師父昨天說過今天灌靈事關重大,我下意識地就想運轉靈力穩固心神。

連嘴角的血跡都沒來得及擦幹,就衝到丹藥架前吞下一顆固元丹。

等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我突然察覺到洞府外的靈氣怎麼和平時不太一樣。

外麵的靈氣不是在流動,是在被什麼東西強行攪動,朝著一個點瘋狂彙聚。

是聚靈陣。

師父竟然把宗門的聚靈陣直接開在了我的洞府門口。

那股霸道的吸力,甚至隔著禁製,都在拉扯我體內本就所剩無幾的靈力。

一股荒唐的怒意混著血腥氣衝上喉嚨。

我踉蹌著走到洞府門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師父!」

「現在才剛入亥時!你瘋了嗎?」

「你知不知道這樣會毀了我的根基?」

師父的身影在禁製外顯得有些模糊,他的聲音透過陣法傳來,帶著一絲委屈。

「我......我看你遲遲沒有動靜,怕你錯過了時辰。」

「聖物今晚進階事關重大,我隻能盡可能提前準備。」

他的語氣,像個生怕辦砸了差事的孩子。

「你要是早告訴我什麼時候開始,我知道時辰,就不會來催你了。」

我氣得發笑,靈力激蕩下,喉嚨裏又是一陣腥甜。

「我不是說過我會準備好嗎?我說了子時三刻,我還設了法陣提醒!」

「法陣哪能靠譜?萬一靈石耗盡了怎麼辦?」

「我也是為了宗門好,怕聖物進階失敗,被其他長老問責。」

師父堅持著自己的道理,看我的眼神充滿了不解和失望。

看著他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我心裏的火氣堵在胸口,怎麼也發不出來。

我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放緩語氣。

「師父,子時三刻灌靈效果最好,你不用這麼早。」

「法陣我檢查過,靈石是滿的,肯定不會有問題。請您先撤去聚靈陣,否則我根本無法調息。」

師父似乎猶豫了一下,但還是不情不願地揮了揮手。

洞府外那股霸道的吸力總算消失了。

我盯著師父轉身離開的背影,直到他徹底走遠,才終於鬆了口氣。

這下應該沒問題了。

我揉著刺痛的眉心,腳步虛浮地走回蒲團。

從丹藥架上翻出那瓶穩固道基的藥。

我的根基一直不穩,再加上連日灌靈,再不吃藥今晚怕是無法入定了。

回到蒲-團上,我又把提醒法陣檢查了一遍才重新坐下。

眼皮重得像是灌了鉛,可靈台卻依舊繃得死緊,一絲風吹草動都能把我驚得氣血翻湧。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才終於勉強有了一絲入定的感覺。

就在這時,洞府的禁製再次傳來劇烈的震動,比上一次還要猛烈。

「清淺!快醒醒!時辰到了!再不灌靈就晚了!」

是大師兄的聲音,暴躁又急切。

我猛地從入定中驚醒。

幾乎是本能反應,我一把捂住胸口,防止靈力逆行。

神識掃向洞外的日冕。

子時一刻。

那一刻,所有的疲憊,委屈和壓抑瞬間炸開。

我盯著那清晰的刻度,一股毀滅性的怒火直衝靈台。

「師父,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都說了子時三刻!現在才子時一刻!你到底要我怎麼樣?」

師父的身影再次出現在禁製前,語氣帶著他慣有的焦急。

「子時一刻不早了!」

「你灌靈不得準備?不得調息?萬一中途出了岔子怎麼辦?早點開始總沒錯。」

「我不用準備!我需要的是入定!是穩固我的道基!」

我指著自己的丹田,聲音嘶啞地吼了出來。

「師父,我道基不穩,你讓我必須靜養,你這樣一次次打斷我,我明天走火入魔了怎麼辦?我修為盡廢了怎麼辦?」

師父臉上的急切僵住了,他看著我狀若瘋魔的樣子,眼眶竟然也紅了。

他聲音發顫,一滴濁淚順著臉上的皺紋滑了下來。

「清淺,為師......為師也是為了宗門啊。你是我最得意的弟子,你的道基,我怎麼會不心疼?」

「聖物若不能進階,我們這一脈在宗門內還如何立足?我也是沒辦法......」

又是這套說辭。

我看著他那副樣子,心裏最後一點熱氣,也涼了下去。

每一次,每一次都是這樣。

隻要我稍有反抗,他便擺出這副痛心疾首、情非得已的模樣,仿佛舍棄我的道途,是什麼值得歌頌的偉大犧牲。

洞府外傳來一聲不耐煩的嗬斥,是大師兄的聲音。

「小師妹!師父為了你操碎了心,你怎麼還敢頂撞他老人家?」

話音未落,我的洞府禁製猛地一震,靈光亂閃。

他竟然直接動手攻擊我的禁製。

「住手!」師父假意喝止了一聲,回過頭,看向禁製內的我時,眼神卻更加失望,「清淺,你看看你,把你師兄都急成什麼樣了!宗門養育你這麼多年,你就用這種態度回報師父的嗎?」

他轉過身,對著外麵哀歎一聲。

「罷了,她不肯,我們不能強求,大不了我這張老臉不要,去求其他長老......」

大師兄的聲音更急了:「師父!那怎麼行!聖物隻有她的本源靈力才最契合!這事關我們整個山頭的榮辱!」

「師妹!你再不開門,休怪我用破陣符了!」

轟——

禁製又是一陣劇烈的搖晃,一道裂紋從邊緣蔓延開來。

我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聽著外麵一唱一和的師徒倆,聽著禁製破碎的哢嚓聲,忽然就笑了。

我笑自己竟然還對他們抱有最後一絲期望。

什麼師徒情深,什麼宗門榮辱。

在他們眼裏,我不過是一個能穩定產出靈力的器皿。

一個用來滋養那件聖物的,活著的器皿。

器皿,總有碎的一天。

哢嚓一聲脆響,不是禁製,是我心裏的什麼東西,徹底斷了。

靈光爆散,洞府的石門大開。

師父站在門口,身後是滿臉急切的大師兄。他看著我,眼神裏沒有怒火,隻有一種沉重的、幾乎是悲憫的失望。

仿佛我不是一個被逼到絕境的弟子,而是一個無可救藥的瘋子。

我撐著石壁,慢慢站直了身子。

身上很冷,但腦子卻異常地清醒。

「清淺,鬧夠了沒有?」他開口,語氣像是對著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我沒鬧。

我隻是想活下去而已。

大師兄一步跨進來,幾乎要指到我的鼻子,「沒鬧?你看看你把師父氣成什麼樣了!還不快去給聖物灌注靈力!」

我沒看他,也沒看師父。

我的目光越過他們,落在了洞府深處那個供奉著的玉台上。

那聖物,就靜靜地躺在那裏,散發著幽幽的冷光,像一隻貪婪的眼睛。

然後,我抬腳,一步一步,朝著玉台走了過去。

大師兄鬆了口氣,以為我終於想通了。

師父的眼神依舊沉著,像是看著一塊頑石,終於肯被挪動地方。

他們都以為,我是要去灌注靈力了。

那東西就躺在那兒,通體溫潤,流光溢彩,像一件稀世珍寶。

可在我眼裏,它就是一條水蛭,趴在我的靈根上,吸我的血,斷我的仙途。

我伸出手,慢慢地,覆了上去。

冰涼的觸感傳來,靈力不受控製地就要往外泄。

「灌啊!你愣著幹什麼!」大師兄在一旁急不可耐地催促。

好啊。

我輕聲說,然後當著他們的麵,猛地收回了手。

下一秒,我張口噴出一道血霧,整個人軟軟地倒了下去。

玉台上的光,瞬間黯淡了。

我看著師父那張終於變了的臉,心裏隻覺得無比諷刺。

師父一個箭步衝了上來,手指發著抖,點向我的眉心。

一道冰冷的靈力探了進來,在我已經枯竭的靈海裏橫衝直撞。

他在找。

找那根曾經撐起整個宗門希望的天品靈根。

可現在,那裏什麼都沒有了。

一片死寂。

他的手猛地收了回去,像是被燙到了一樣。

臉上再也掛不住那副道貌岸然的鎮定。

「師-父?她裝的吧?她怎麼敢......」大師兄的聲音也慌了。

師父沒理他,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塊已經徹底失去光澤的玉台。

那是他的命。

是整個宗門的命。

比我的命,重要得多。

「廢物!」

他終於吼了出來,不是對我,而是對著他自己,或者對著這無法挽回的局麵。

他踉蹌著撲到玉台邊,像是捧著一堆碎裂的瓷器,徒勞地想把自己的靈力渡進去。

可那東西,再也沒有半點反應。

我躺在冰冷的地上,看著那張絕望的臉,看著大師兄那副天塌下來的表情,終於,輕輕地笑了一下。

真好。

斷得幹幹淨淨。

長老們圍了上來,個個臉色鐵青。

一個不信邪的,又探了一道靈力進來。

那道靈力像是探進了一塊頑石,冰冷,死寂,什麼都碰不到。

他觸電般地收回手,搖了搖頭。

這一下,所有人的臉都白了。

師父轉過頭,那雙眼睛裏全是血絲。

「是你!都是你!」他指著我,聲音嘶啞,「你故意的是不是!你就這麼恨宗門?」

我沒說話。

大師兄也反應過來了,指著我罵:「你這個叛徒!毀了宗門的前程!師父白養你了!」

一句句,跟當年我爸和我弟罵我的話,沒什麼兩樣。

我撐著地,慢慢坐了起來。

身上的骨頭都在疼,但心裏那根一直繃著的弦,斷了。

「吵完了嗎?」我問。

所有人都愣住了。

「吵完了,我就該走了。」

「走?」師-父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一個靈根盡毀的廢人,能走到哪兒去?」

「一個廢人,」我看著他,學著他剛才的口氣,「留在這裏,不是更礙你們的眼麼?」

他一時語塞。

我沒再看他們,站起身,一步一步往山門外走。

沒人攔我。

一個廢人,已經沒有價值了。

身後,是師父絕望的咆哮,還有大長老們為了那塊廢玉爭執起來的聲音。

他們開始互相推卸責任了。

真好。

山門那道我走了上百遍的石階,今天走起來,格外輕鬆。

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我知道,我的道,才剛剛開始。

山間的晨風很冷。

吹在身上,牽扯著骨頭縫裏的疼。

師父那一掌,是真的想廢了我。

也好。

斷得幹幹淨淨。

我沒有回頭。

下了山,隨便找了個方向,一直走。

走了三天,才看到一座凡人的小城。

身上值錢的東西,早就被搜刮幹淨了。隻剩幾塊碎靈石,還是當初藏在靴底的。

換了點銀子,租了個最偏僻的小院。

我需要靜養。

那句「靈根盡毀」,也不全是謊話。

為了演出那份死寂,我自斷了三條主經脈。道基也確實裂了。

不養個一年半載,根本緩不過來。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

我買了些凡人的藥材,自己調理。院子裏那棵歪脖子棗樹,開了花,又結了果。

我把棗子打下來,曬成幹,偶爾當零嘴嚼。

很甜。

偶爾有行腳的修士路過小城,帶來些宗門的消息。

聽說,青雲宗那件聖物,自從我走後,光芒一天比一天暗。大長老和師父為了爭奪剩下的資源,內鬥不休。

大師兄在一次秘境裏被人暗算,斷了條胳膊,修為大跌。

說書人講得唾沫橫飛,周圍的凡人聽得津津有味。

我付了茶錢,轉身離開。

心口那點舊傷,好像也不怎麼疼了。

他們有他們的因果。

我也有我的。

院子裏的棗,該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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