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出生時,天師斷言我是天命歌女。
說我的歌聲可以為天下帶來和平。
因此,即便我後來遭遇變故癡傻,皇帝權珹煥還是力排眾議接我入宮,冊我為貴妃。
自此以後,每逢戰爭,權珹煥都會讓我在兩軍陣前一展歌喉。
可經年累月下來,人們漸漸發現,我的歌聲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更遑論帶來和平。
無數朝臣紛紛跪請權珹煥以欺君之罪處死我,可權珹煥卻當眾將我抱起擁吻。
「無論夢枕是否是天命歌女,她都是朕的天地人間。」
「她是朕唯一的妻子,即使她什麼都不是,朕也絕對愛她。」
可後來。
權珹煥新納了個美人。
那個美人也自稱是天命歌女,她的歌喉還真的成功平息了邊疆的戰亂。
再然後,美人有孕,嫌棄我的歌聲吵鬧。
權珹煥便命人割了我的舌頭,隻為了能讓美人安靜養胎。
絕望之際。
我的貼身嬤嬤們小聲議論起來。
「快給狼主傳信,是時候,讓公主回國了。」
.........
其實我不是故意要吵林美人養胎的。
嬤嬤說,我是個傻子,所以思想很是單純。
我當時隻是覺得,我太沒用了。
一定是我的歌聲不夠好聽,所以才沒能平息大端與白部的戰亂。
而林美人唱歌實在是太好聽了,所以才讓白部的人停止進犯。
我還是記得權珹煥聽說白部撤兵之後由衷的笑容。
他登基這些年,邊境實在是不太平。
因為各地的戰爭,他已經好久沒睡過一個好覺了。
甚至他還因為憂愁而生了絲縷白發。
我隻是想要多練習練習唱歌技巧,好讓自己的歌聲能配得上「天命歌女」這樣的稱呼。
隻要我唱的足夠好。
權珹煥就能多笑笑。
隻要看見我的心意,權珹煥就能來多看看我。
可我唱啊唱啊,沒等來權珹煥,反而等來了權珹煥的貼身太監前來傳旨。
【沈貴妃歌聲霍亂宮廷,攪擾林美人養胎,刺拔舌之刑。】
喉嚨裏浸滿了鮮血。
整個鼻腔裏也全是腥甜的氣息。
原來一直以來,我唱歌都那麼難聽的嗎?
我努力一口一口往外吐著鮮血。
既然這樣難聽,那我就不唱了。
偌大的冷宮裏。
隻有幾個嬤嬤歎息著。
我悄悄地走到冷宮院子裏。
寒冷的空氣可以讓我受了刑的口腔舒服一些。
我大口呼吸著冷空氣。
忽地,門外傳來一聲唱喏。
「陛下駕到!」
權珹煥終於來看我了!
我下意識地往外走去。
口腔裏的血便又流了出來。
這樣的我,實在是太嚇人了。
我還記得權珹煥自小最討厭血跡的。
所以我趕緊關上了冷宮大門。
權珹煥清冷不耐煩的聲音從門縫裏傳來。
「沈夢枕,你怎麼回事?」
「伺候你的陳嬤嬤恨不得以死相脅,隻為了讓朕來看你一眼,怎麼朕好不容易來了,你卻不開門呢?」
陳嬤嬤?
我就說。
怎麼一下午都不見陳嬤嬤呢?
我下意識地想要開口。
可沒了舌頭,我的聲音隻剩下嗚咽。
「沈貴妃,您嘰裏咕嚕的說什麼呢?」
「您的貼身嬤嬤犯了衝撞陛下之罪,即使撞了香爐死了,也是要被鞭屍挫骨揚灰的。陛下還是看在您的麵子上,才給陳嬤嬤一個全屍,還過來親自探望您。」
「您該快快出來接駕才是。」
陡然間我好似失去了全部的力氣。
我自小癡傻,父母不愛,兄姐漠視。
隻有陳嬤嬤將我護在懷裏,當成親生女兒來疼愛。
這些日子,權珹煥厭倦了我的歌聲。
也是陳嬤嬤一直安慰我。
「娘娘放心,奴婢一定會讓陛下回心轉意的。」
偶爾,她也會稱呼我為「公主」。
她說,我在她心裏就是小公主。
我再度想要開口。
可喉嚨裏再度擠滿了血,甚至還一口噴湧了出來。
血液緩緩流過門縫。
權珹煥本在怒斥我。
「沈夢枕,你現在的脾氣是越來越差了!」
「朕平時就是對你嬌慣過頭了!」
直到我的血液攀上了權珹煥的明黃鞋麵。
那還是我親手給他納的鞋子。
「血......血......」
「沈夢枕!你怎麼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