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元安第七次去商K點同一個女孩的時候,我去醫院打掉了我們的孩子。
手術燈晃得我睜不開眼。
恍惚之間,少年元安那張放大的臉湊到我眼前。
“孩子不想要就不要,別哭,他不配讓你掉眼淚。”
“你的快樂才最重要。”
這句話,十八歲的他捧出一顆真心對我說過。
可二十八歲的他,為了博小情人一笑,親手將我趕到了城郊的凶宅。
少年元安半俯著身子為我擦去額上的冷汗。
那心疼的目光陡然變得狠戾,他貼近我耳畔:
“露露,他讓你這麼痛......”
“我讓他永遠消失,好不好?”
1
從手術室裏出來,看見手機裏幾十條未讀短信。
元安叫我去給他送點東西,可是一直沒聯係上我。
我收起手機沒有回複。
此時此刻,我實在不知道還有什麼可說的。
回家後我躺在床上就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中,有人推開了臥室的門。
腳步聲在我的床邊停了下來。
他有點不耐煩:“又在鬧什麼?”
“想要我回來就直說,別動不動玩失聯!”
他見我沒動靜,伸手來拉我的被子。
手碰到我的瞬間,他嚇了一跳。
我的身上滾燙,出了很多汗。
床上有一小塊殷紅的血跡。
“怎麼又出血了,醫生說讓你別折騰,你非不聽吧!弄床上也不知道換換!。”
“知不知道男人沾了經血影響氣運?”
若是以往,我們一定早就大吵起來了。
可今天我隻是擰著眉頭扭了扭身子。
“對不起,我現在難受的很,明天我再換。”
“對不起”三個字讓元安有些愣怔。
第一次跟他說對不起的時候,他生了氣。
“我們之間需要說這種話嗎,你要是再說對不起,我就覺得你不愛我了。”
那之後到現在,有快十年,我沒跟他說過這三個字。
“是不是還在為了那些事生氣?都說了是應酬,是逢場作戲,你怎麼非要鑽牛角尖呢?”
“你現在懷著孩子,最重要的是孩子!”
我半睜開眼:“你還知道我懷著孩子?”
第一次,他和唐瑤在包間裏在眾人的起哄聲裏接吻。
我衝進去扇了他一耳光。
扯掉了唐瑤的耳墜,她的耳朵鮮血直流。
“元安,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我哭的歇斯底裏,他也害怕。
抱著我不撒手,眼淚大顆大顆掉。
說知道自己錯了。
然而很快就有了第二次。
第三次。
到現在已經不知道多少次了。
態度也從最初的惶恐。
到後來慢慢變得麻木。
“有錢的男人,誰還沒兩個紅顏知己?”
“怎麼別人都能接受,就是你接受不了?”
他的話音剛落。
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
他看了一眼,避開我去了陽台。
不過從他的笑,我可以猜得到電話就是唐瑤打過來的。
掛了電話,他連說話的聲音都比剛才要溫柔很多。
“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你好好休息。”
腹部又是一陣鈍痛。
他從櫃子裏挑出一件嶄新的襯衫,熨平整後還噴了點香水。
我的眼睛定定地跟隨著他地身影,忍不住開口。
“今天不去可以嗎......”
元安有些遲疑。
他在我的床邊坐下。
似乎是在琢磨我在玩什麼花樣。
然而,一分鐘過後,唐瑤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我有事,你們先玩。”
元安掛斷後,手機拿在手裏顛來倒去地把玩。
最後像是下了決心,猛地站起來。
“不舒服就好好休息,我還是得去看看,我早點回。”
砰的一聲!
大門關上。
我的眼淚再也不受控製地噴湧而出。
迷糊中我聽見了熟悉的腳步聲。
少年元安半透明的身體出現在我眼前。
他的眼神無奈又憐憫。
“露露,愛你的那個元安已經消失了。”
“你不能再這樣消沉。”
少年元安的話裏夾雜著一絲失落。
“真沒想到,十年後我竟會變成這個樣子。”
“我對自己很失望!”
2
十八歲那年,媽媽抓到爸爸出軌,毅然選擇了離婚。
她淨身出戶,隻為了爭取我的撫養權。
那之後,每當放假,我就跟媽媽一起去菜場賣魚。
常年泡在水裏不說,還滿身的魚腥味。
從前那些圍在我身邊的追求者們,看見我就嫌惡地皺眉掩鼻。
還要出言譏諷。
“隻要聞到這股腥味,就知道我們小露露來啦。”
“你可別說什麼死魚味,人家高貴著呢,要不怎麼會拒絕咱們?”
他們一邊說一邊朝我吐煙圈吐口水。
那段時間,因為父母離異。
所有的一切忽然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誰也不願意靠近我。
生怕自己被牽連,成為下一個攻擊排擠的對象。
隻有一個人例外。
就是元安。
他隨時隨地都會出現。
會在我發呆的時候猛地從後麵伸出一隻手。
會在我去食堂吃飯的時候,端著飯盤坐在我對麵。
會在我放學回家的時候默默護送。
那時候我問他:“你就不怕別人排擠你嗎?”
元安笑道:“不怕啊,我隻怕你不理我。”
他說話的時候語氣很溫柔。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愛情衝昏了頭腦。
從來沒想過他的好也會過期。
也對。
十年了。
他負擔了我的全部人生。
起初我也工作。
但他又嫌我拋頭露麵給他丟臉。
後來他幹脆要我在家呆著。
“你看我那些朋友的老婆,都一樣,在家做個富太太就好了。”
他掙錢養我,還要養我媽。
媽媽成植物人的這五年,在療養院裏住著,每個月醫療費起碼就得好幾萬。
全都是元安給的。
起初他還會安慰我,錢不是最重要的。
可後來,他和朋友聚會的時候,有人調侃他真是有錢。
“元安是真有錢,養著一個廢物老婆就算了,還拖著一個植物人丈母娘。”
“得虧是你,要是咱們,日子早都過不下去了。”
“有那錢,我幹點別的,找點樂子不好嗎?”
我的心猛然一沉。
後來元安也開始有意無意地抱怨。
“你媽這麼活著,好像也沒什麼意思。”
我皺眉:“元安你什麼意思?”
元安舉起雙手投降。
“我沒別的意思,你想啊,媽這麼整天躺在床上,生活沒一點樂趣,不是嗎?”
我說不出話來反駁。
慢慢的,媽媽從VIP病房轉到了三人間。
看護也變成了最普通的。
可一個月省下的幾萬塊,還不夠元安今天晚上在會所裏一半的花銷。
元安走後,我收到了唐瑤發來的視頻。
為了讓唐瑤成為會所的頂梁柱,元安開了六位數的酒。
還拿出二十萬現金在撒在現場。
所有人高喊著唐瑤的名字表示感謝和祝福。
唐瑤將所有一切實時同步給我。
看著他放鬆地靠在沙發上,微笑著看著她的樣子。
我隻感到一陣窒息。
十幾歲的時候,元安性格高冷,見誰都不愛笑。
唯獨見到我,他每每笑意盈盈。
他說:“這世界沒什麼值得笑的,你除外。”
他還說:“我用我所有的錢買你餘生所有的笑,好不好?”
現在他真的在千金買笑。
隻可惜買的是別人的。
視頻裏,十九歲的唐瑤笑得花一樣燦爛。
“元哥給我的這一晚,我這輩子都忘不掉了。”
元安伸手揉了揉她的後腦勺。
像極了十八歲那年的我們。
我一時看呆了。
還沒回過神,微信又收到了新的視頻。
就在會所的大廳。
元安答應為唐瑤建一個溫泉酒店。
選址就在療養院。
有人質疑這件事的可行性。
可元安隻是漫不經心笑了笑。
“不是我一個人的意思,上過股東會討論了,很快就會落實。”
我想到媽媽,著急地打電話過去。
“元安,別的都好,療養院不能拆,求你了,就算你可憐可憐我。”
元安先是一愣,然後譏諷道:“我可憐了你十年了,難道這輩子你都要靠著我的可憐過活?”
“那個地方建個溫泉酒店,能為我盈利多少你知道嗎?”
說罷,他掛了電話。
我狠狠地將手機砸向牆麵。
痛哭失聲,淚眼婆娑。
意識模糊之前。
少年元安又出現了。
“他真不是個東西,明知道阿姨不好挪動,這不是要阿姨死嗎?”
“這種辜負真心的人,不會有好下場的!”
3
次日一早。
元安才回到這個讓他倍感沉重的家。
昨晚還臟亂不堪的床,這會兒竟然幹淨整潔。
那條床單被洗幹淨掛在了陽台的晾衣竿上。
晾床單的方式,跟他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
他下意識地心慌意亂,走到臥室看了我一眼。
就在他靠近我的瞬間。
我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臂。
“你忙了一晚上,辛苦了。”
元安整個人僵住。
隨即憤怒地將我推倒。
一雙眼睛似乎要噴出火來。
“誰忙了一晚上?陰陽怪氣什麼?我不都是為了你,為了這個家?”
聽見這個聲音,我睜開眼睛,有瞬間錯愕。
看清是他後,我鬆開手自嘲一笑。
“認錯人了,不好意思。”
元安有些遲疑:“是不是做噩夢了?”
“懷孕的人就是敏感,你不要想太多,不管誰都不會影響你的地位的。”
他難得主動低頭示好。
坐在我的床邊摸了摸我汗濕了的發梢。
“我知道你在生氣溫泉酒店的事,但我真的沒辦法。”
“集團也不是我一個人的,而且你媽媽的情況,早點死早點解脫。”
“再說,她都成植物人了,我還每個月好幾萬塊錢的養了她幾年,還不夠嗎?”
原來他一直都知道。
他不是衝動之下忘了,他隻是替我和媽媽做了選擇。
“露露,建溫泉酒店不僅是為了哄著唐瑤,對集團來說也是有利的,你懂事點。”
“唐瑤對我有用,她能幫我籠絡不少客戶,等我和集團簽的對賭協議完成後,我就把她送走,好嗎?”
他的話半真半假。
卻讓我看透了這個男人無情的一麵。
我整個人仿佛泄氣的皮球。
頹然地望著天花板。
“元安,離婚。”
隻有四個字。
可我卻是耗盡了勇氣才說出口。
他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可我卻有些倦了。
轉過身不想看他,他卻摁住我的肩膀不讓我動彈,逼著我直麵他。
“你在說什麼,你懷著孕呢,離婚了寶寶就沒有爸爸了。”
他的聲音裏莫名有一種悵然。
或許是我提離婚的語氣太認真,元安甚至怕我不告而別。
畢竟在他看來,我的肚子裏還懷著他的孩子。
於是接下來的日子,他走到哪裏,都把我帶在身邊。
他的一反常態,換來外界的諸多猜測。
都在想我這個早就貌合神離的原配,是怎麼忽然之間又奪回了他的心。
在他們的朋友聚會上。
我又一次見到了唐瑤。
這一次,她並沒有穿陪酒女那些暴露的服裝。
渾身上下沒有logo,但我卻一下就認出了是給元安做衣服的老裁縫親手做的旗袍。
她坐在我的身邊。
拉著我的手,把玩著我手指上忘了摘下來的婚戒。
“姐姐,你不會以為建溫泉酒店是我慫恿的吧?”
“其實是他早就煩了你那個植物人媽媽,找個借口而已。”
“你媽真的早就該死了。”
......
唐瑤和元安的聲音交替在我耳邊響起。
我幾乎要分不清幻覺和現實。
我忍無可忍,站起來一杯酒潑在她的臉上。
“你閉嘴!”
“十幾歲就出來做雞,你爸媽知道嗎?”
唐瑤紅了眼,卻隱忍著看向元安。
元安站起來將她拉到自己的身邊。
“梁露你發什麼瘋,說話這麼難聽幹什麼?”
我冷笑了一聲。
“我是今天才發瘋的嗎,我早就已經瘋了,都是被你們給逼的!”
啪!
元安一耳光扇在我臉上。
我的耳朵裏一陣嗡嗡。
眼前的一切都遠去。
隻剩下微弱的光線下心疼地朝我奔來的少年。
他擋在我麵前,衝著二十八歲的元安張牙舞爪!
“老己,你瘋了吧,你為了別人打她?”
“露露我帶你走,他根本配不上你!”
就在我的眼淚滑落的瞬間。
元安擰眉看著我的身側:“他是誰啊,他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