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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我和老張一言不發。

車裏空氣沉悶，幾乎凝滯。

直到車開進我們住了二十年的老小區，看著窗外熟悉的一草一木，張國棟才猛地一拍方向盤，趴在上麵，肩膀劇烈地聳動起來。

一個年過半百，當過兵，一輩子沒紅過臉的男人，哭了。

他無聲地、壓抑地哭著，像受傷的困獸。

我沒有哭，我的眼淚好像在那間屋子裏已經流幹了。

我看著窗外，鄰居家的孩子在院子裏跑來跑去，笑聲清脆。

曾幾何時，我也曾無數次幻想過，等張琳有了孩子，我們就在這個院子裏，帶著外孫，享受天倫之樂。

可現在，天倫之樂變成了一場明碼標價的交易。

“老張，”我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背，“別哭了。”

他抬起頭，滿是紅血絲的眼睛裏寫滿了痛苦和不甘：“秀英，我咽不下這口氣！我們一輩子的心血，就這麼喂了白眼狼？”

“是不甘心。”我平靜地說，“但你有沒有想過，我們為什麼這麼不甘心？”

他看著我。

“因為我們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張琳身上。我們以為，養大了她，看著她結婚生子，我們的任務就完成了。我們以為，我們老了，她和陳濤會兌現當初的承諾，給我們養老送終。”

我頓了頓，聲音裏不帶任何波瀾。

“但我們錯了。這條路，從根上就斷了。我們以為的血脈相連，在他們眼裏，隻是一筆可以計算的生意。”

張國棟愣愣地看著我，似乎沒明白我的意思。

我從包裏拿出一張名片，那是我前幾天去醫院拿體檢報告時，順手從一個科室門口拿的。

我把名片遞到他麵前。

他低頭看去，上麵寫著：XX生殖中心，王主任。

他猛地抬起頭，震驚地看著我，嘴唇都在顫抖：“秀英，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看著他的眼睛，清晰無比地說：“老張，我們不求他們了。這條路走不通，我們就自己，再開一條路。”

“我們自己生一個。一個完完全全，屬於我們自己的孩子。”

“錢，我們不給了。房子，我們不賣了。從今天起，我們攢的每一個鋼鏰，都給我們自己的孩子花。”

張國棟徹底呆住了，他看我的眼神，分明是看一個瘋子。

是啊，一個快五十歲的女人，還想著再生一個孩子，不是瘋了是什麼？

可隻有我自己知道，我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與其把下半生的希望和財產，都耗費在一個已經爛掉的根上，不如用盡全力，重新種下一顆屬於自己的種子。

哪怕，這顆種子，需要用盡我們最後的氣力去澆灌。

我沒有再管張國棟的反應，拿出手機，當著他的麵，撥通了名片上的那個電話。

電話接通的瞬間，我冷靜的開口。

“喂，是生殖中心嗎？我想谘詢一下高齡試管嬰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