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翌日,市中院。
法槌落下,審判長當庭宣判被告無罪。
白樂楹收拾文件的時候,被告母親握住她的手,連說了三遍“謝謝”。
她說不用謝,這是她的工作。
直到走出法院,她腦子裏還在過剛才的庭審細節。
“就是她!”
尖銳的聲音劈下來。
白樂楹還沒反應過來,一群人已經湧上來,把她圍住。
為首的中年女人一把攥住她的袖子。
“就是你幫那個畜生說話!我閨女才十八歲,現在躺在醫院裏,割了三次腕,你們這些黑心律師,收了錢什麼臟事都幹!”
“阿姨,您聽我說……”
“我不聽!”女人把她狠狠一搡,“你們這些有錢人的狗腿子!那個畜生家裏有錢,你們就幫著他脫罪!我閨女被人糟蹋了,還要被你們說是自願的?!”
人群越圍越多。
她試圖解釋:“證據確實不足,警方當時……”
“證據不足?”女人尖聲打斷,“你們律師不就是專門鑽空子的嗎?黑的能說成白的,死人都能讓你們說活了!”
白樂楹閉了閉嘴,深知此刻說什麼都不對。
“打她!黑心律師!”
爛菜葉子,礦泉水瓶,不知道誰扔的石子,砸在她肩膀上,悶悶地疼。
眼見第二顆石子砸過來。
白樂楹低著頭,護住手裏的文件袋。
預想的疼痛沒有到來。
她被人從身後攬住,背脊撞進一個溫熱的胸膛,那人抬手,把她整個人罩在懷裏。
石子擦過他的臉,留下一道血痕。
“盛……”
白樂楹愣住了。
盛應臻對趕來的保安說了幾句話,聲音不高,但壓得住場。
人群被隔開,他攬著她往地下車庫走。
他怎麼會在這兒?
他不是從來不……
“走路。”
他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沒什麼情緒。
白樂楹低頭看腳下,才發現自己差點踩空。
到了車庫,盛應臻鬆開她,將大衣披在她肩上。
“庭審表現很好。”他說。
白樂楹抬起頭。
他臉上那道血痕正往外滲血,他沒擦。
“證據鏈拆得很幹淨,證人質詢那塊,對方律師後來都沒話了。”
白樂楹攥緊了大衣領口,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從來不看她的庭審。
結婚四年,她大大小小打了上百場官司,他一次都沒來過。
有時候她開玩笑說“盛律來指導指導”。
他說“商事訴訟和刑辯不是一個路子,我去了也幫不上忙”。
她以為……
“應臻!”不遠處,沐綰綰從盛應臻車上下來,看清白樂楹的模樣,眉頭皺起來。
“我就說應該在門口停,你看看,讓人家弄成這樣。”
她轉臉看盛應臻,語氣帶著埋怨:
“你非說怕那些人情緒激動傷到我,把我送回車庫再自己過去,多耽誤時間啊。”
盛應臻耐心解釋:“你身邊的環境簡單,所以不知道有些人急了眼什麼樣。”
沐綰綰撇嘴:“知道了知道了,你還是跟以前一樣囉嗦,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白樂楹站在一步之遙,看著他們。
那些話輕飄飄的,卻沉沉砸在她心上。
原來這才是盛應臻真正喜歡一個人的模樣。
就算身處困境的是她,他也要在確保沐綰綰安全後,才選擇她。
哪怕,她才是他的妻子。
沐綰綰看向她:“白律,快上車吧,你這身上怪狼狽的,讓應臻送你回去好好洗個澡。”
她說著,自然地往旁邊讓了讓,像女主人。
白樂楹彎了彎嘴角:“不用了,我開了車。”
她從拿下大衣,遞給盛應臻:“謝謝。”
盛應臻沒接:“穿著。”
“不用。”她把大衣塞進他手裏,轉身往反方向走。
她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蛋液,才發現手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