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經過這個小插曲,我再也看不到蓋著白布媽媽的小推車。
但是手臂上戴著殯儀館袖章的叔叔卻從後麵匆匆過來,覆到義工姐姐耳邊說了什麼。
我聽不懂,隱約隻明白了手續不全,殯儀館接收不了屍體。
難道我媽媽還要繼續被雨淋嗎?
可是那樣的話,雨水就會從媽媽躺著的鼻孔嘴巴裏流進去,嗆到她。
義工姐姐把我放到地上,安撫道:
“惜惜別怕,你爸爸不管,姐姐一定會幫你和媽媽,讓她體麵地走,好不好?”
我努力擠出一個笑,卻比哭得還難看。
但是媽媽告訴我,要乖,隻有乖才能討爸爸開心,那樣我才能繼續住在家裏不被賣掉。
義工姐姐摸摸我的頭,忽然把臉扭過去,再開口時聲音裏帶著哭腔:
“真乖,惜惜真是乖孩子,你在這裏等姐姐一會,姐姐馬上回來。”
我點點頭,看她一步三回頭,拿著單子快速走了。
緊接著就聽到身後大肚子阿姨的嬌滴滴的聲音:
“啊!這是什麼啊,你們誰啊!”
大肚子阿姨靠在爸爸懷裏,兩個人緊挨在一起,姿勢親密愛護。
我躲在拿著白布的袖章叔叔身後,看著大肚子阿姨矯揉造作地捂著肚子指著我們說:
“靖之,你看啊!你女兒專門找這些晦氣的人拿著些死人用的東西等在這裏,”
“是不是在詛咒我們的孩子?要是孩子檢查結果出了點什麼事,我怎麼辦
爸爸變了臉色,衝過來想要打我,被袖章叔叔攔住。
但很快,保鏢架住袖章叔叔,將他拖了出去。
阿姨嫌棄地從上到下打量我片刻:
“靖之,算了,孩子也是一片孝心,隻是用錯了地方,說來說去啊,還是姐姐不肯原諒我。”
爸爸更加憤怒,眼睛都氣紅了,不顧周圍圍觀的人群,拎起我的後頸,一巴掌打在我臉上。
嘴角的血混合著眼淚,和我頭上手術傷口的血一起流下來。
“盛遊,你給我出來!讓孩子替你衝鋒陷陣算什麼事?”
“虧我之前還一直對你心存希望,沒想到你把孩子養成這幅善妒的模樣,竟敢殘害弟弟!”
“有你這樣的媽,孩子怎麼可能學好!你再不出來,就別想再見到這小賤丫頭了!”
我害怕痛哭掙紮起來,爸爸掐住我脖子的手越發用力,指尖刺破我的皮肉,流出更多血跡。
直到爸爸把我扔進病房,裏麵空蕩蕩的。
媽媽最喜歡的桂花還留在床頭櫃上,已經枯萎。
我哭喊著大叫:
“媽媽不會再來了,她睡著了!她在做夢!”
爸爸嘲笑不止:“到這時候還在撒謊,果然什麼樣的人養出什麼樣的孩子!”
“既然你堅持,那我就把你打到她醒為止!”
說著,爸爸抽出皮帶,沒等我反應過來,就帶著風抽到我背上。
“我讓你說謊!再說謊!”
“什麼時候了她還睡覺,你媽什麼時候這個點睡覺!”
“連個兒子都生不出來,她還好意思睡覺!”
我根本躲閃不及,後背上火辣辣地疼,很快疼到失去知覺,隻能感覺到和頭上一樣濕了。
“我沒有說謊,爸爸對不起,我沒有說謊!”
“爸爸不要打我了......我不要爸爸,全都給弟弟,你是弟弟的爸爸!”
爸爸聞言更生氣了:
“這話是不是也是你媽教的!你還敢不認我,老子的種,死了也不可能不認我!”
“你不是很會鬧脾氣嗎,把你媽叫來,看她這次還護不護得住你!”
我逐漸不再躲閃,躺在地上,看著眼前的鮮紅色。
義工姐姐不是說媽媽在空氣中嗎,她為什麼不保護我?
“不是媽媽教惜惜的,媽媽睡著了,惜惜根本叫不醒。”
爸爸舉皮帶的手頓了頓,短暫地皺起眉:
“睡什麼覺,她生病了?”
“不可能!連兒子都生不出來,她能生什麼病!又在欲擒故縱。”
“我剛才和那個義工說得話你都聽見了?過幾天她生日,我允許她回來,我陪她過,還不行嗎?”
“等到涵涵阿姨生出兒子,不是還能喊你媽一聲,你以後嫁人也有底氣!”
“我還不是為了這個家,你媽到底有沒有一點肚量,在鬧什麼?!”
皮帶在半空中發出清脆的抽動聲,最終狠狠落在我身上。
“還有你,好的不學學壞的,下賤胚子!”
“讓你媽來跟涵涵道歉,確保她能順利生下你弟弟,否則她就別想再見到你了!”
我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媽媽睡著被推走了,她沒法道歉,媽媽穿著白裙子被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