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結婚八年,老婆有六年在外地出差。
今天她說好了要一起過結婚紀念日的,卻在我出門的前一刻爽約。
我煩悶的走到隔壁小區,想找同事商討明天的招標會。
身後的一家人有說有笑,讓我更想老婆了。
我下意識的轉身,看到老婆和一個男人牽著小女孩的手。
男人揪著女孩的辮子,“棠棠,不能打媽媽的肚子,小心傷到弟弟。”
可老婆不是丁克主義,最討厭孩子嗎?現在都懷上別人的二胎了。
原來老婆不回家,是因為她真正的家在別處。
在我思念她的無數個日月裏,她幸福的陪伴愛人女兒。
老婆抬頭看到了我,反而輕描淡寫地叫住了我。
“林元朗,過來和你姐夫打聲招呼。”
1
顧紫妍向沈尋文介紹我。
“他是我小時候鄰居家的弟弟。”
我什麼話也說不出,顧紫妍趁沈尋文哄女兒的空當,掐了下我的胳膊。
“你能不能別什麼都表現在臉上?會讓尋文誤會的。我女兒也還小,你別任性。”
沈尋文瞥了我一眼,把女兒推給了顧紫妍,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跟姐夫上去喝兩杯,走幾步就到我們家了。”
過去八年,我要等待幾個月,才能見到顧紫妍一麵,往往相聚沒有幾天又要分開。
而她就在隔壁小區有個家。
我遲疑了,顧紫妍眉頭緊皺。
“林元朗,你胃不好喝什麼酒,滾回家洗洗睡去。”
本來我不想去的,但她一阻攔,我倒想去看看他們的家了。
沈尋文的眼睛異常有神的盯著我,盯得我心裏發毛。
“沒事,姐夫有點工作上的事情和你聊聊,你就上家裏坐一會兒。”
我跟著他們一家人,走進了裝修精致的房子,客廳裏有他們一家的照片牆,每一張照片都讓人感覺這是一個幸福和諧的家庭。
而顧紫妍堅決反對我在家裏放合照,理由是秀恩愛會對客人造成不好的影響。
看來我才是例外,我們兩個人的小家,像是顧紫妍偶爾借宿的酒店。
沈尋文泡好了茶,用炫耀的口氣道:
“你姐就是想法多,非要在家裏搞一個照片牆。”
“元朗你以後可得幫幫姐夫,你姐一和我吵架就出去旅遊,兩個月前我們吵了一架,她就外出了整整一周才回來。”
看來在沈尋文的視角是這樣的,在我這裏顧紫妍不在家是出差,在他那裏是旅遊。
顧紫妍上次和我在一起,正是兩個月以前。
原來她隻有與沈尋文吵架不開心了,才會來找我。
讓我沾沾自喜的幸福生活,隻是從沈尋文一家的手指縫裏漏出來的施舍。
沈尋文問我明天招商會的事宜,我隨便敷衍了幾句。
顧紫妍一進門就陪女兒嘻嘻哈哈的玩耍,完全不在意我的存在。
這個家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有愛的家庭。
今晚我偶遇這家人之前,以為我和顧紫妍的日常相處是溫馨美滿的,現在發現我錯了,我的八年甚至比不上他們的十分之一。
顧紫妍打了個哈欠,胳膊攀附在沈尋文的脖子上,語氣溫柔:
“老公,別聊太晚,記得把客人送到家。”
她沒看我一眼就牽著女兒的手走進臥室,一家三口的幸福襯托得我像個偷偷摸摸的老鼠。
沈尋文大方的握了握我的手,“元朗,我開車送你回去。”
他眼睛卻暴露了他的鄙夷。
一出房門,他的聲調就拉下來了。
“你挺會裝啊,你是我老婆的前男友吧。我在家裏的垃圾桶裏,見過我老婆扔掉的合照,上邊是你的半張臉。”
2
沈尋文居高臨下的神情讓我極度不舒服,尤其是那對眼睛,就好像在看待罪犯。
“哥們,破壞別人家庭沒意思,剛才我就是考慮我老婆還在,想給你留點男人的麵子。下次就別出現我的家人麵前了。”
一想到他剛才虛偽的樣子,心裏是這副想法,我下意識的苦笑了。
我從外套內兜裏掏出一個紅本本,把結婚證擺在他麵前。
“你先看看誰才是破壞別人家庭的人,再想想要不要擺架子。”
我預約的餐廳憑結婚證,在領證的紀念日,會贈送一對精致的紅蠟燭。
本來今晚我是打算給顧紫妍創造美好的記憶的。
沈尋文的臉黑得嚇人,翻開結婚證就愣住了。
過了幾分鐘,他才一臉不爽的把結婚證還給我。
他拿出手機劃拉了幾下,咬牙切齒道:
“好得很,既然你是她法律意義上的丈夫,棠棠也算是你的半個女兒,撫養費你要出一半。”
“我這裏有你的詳細資料,你隻用給我兩百萬就夠了。你可以選擇不給錢,那我就隻能打給你的老父親,讓他知道你對紫妍死纏爛打,直接氣死了我年邁的爺爺。”
我頭疼的扶住了牆,兩百萬是我前半生奮鬥的全部積蓄,要是給他錢,就意味著我十年的心血,隻堪堪養別人的女兒到幼兒園。
要是不給他錢,我患有心臟病的老父親受得了嗎?
之前顧紫妍是丁克主義,不願意和我生孩子,我和爸爸就因為生子吵了無數次,上一次他一口氣沒上來,直接暈倒了。
我不敢想沈尋文搬弄是非一番,爸爸能不能扛得住。
在我還在猶豫時,沈尋文摸了摸下巴,用食指指著我。
“我想起來了,紫妍和我提起過你。她說顧元朗這號人從小把沒出息,把自己父親氣成了心臟病,老人家再受什麼刺激,可就......”
“兩百萬買一條命,根本不貴。哪怕你和紫妍今晚就離婚,也已經對我們造成傷害了,我就完全有能力讓所有人相信我而不是你,你懂得怎麼選吧?”
我幾乎就要妥協了,打開手機上的網銀賬戶,思考怎麼鬥得過他這張嘴。
看到餘額時,我人都傻掉了。
各大網銀賬戶的餘額都是零,我十年的積蓄突然蒸發掉了。
沈尋文轉身上樓了,嘴角掛著神秘的微笑。
“早點解決你們的婚姻問題,我女兒下個月幼兒園的保育費該交了。”
我一頭霧水,點進顧紫妍的聊天界麵時我就明白了,她的平板登錄了我的社交賬號,轉出了我的全部錢。
顧紫妍最後給我留言了一句。
“他吃醋了,這點錢就當是你給他的賠償。”
3
消息的上麵還是顧紫妍鼓勵我明天的招標會加油。
僅僅一晚上,我就一無所有了,金錢,愛情,家庭都沒了。
這些的始作俑者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我失去了一切,還要打起精神去招標會,整個團隊為這個項目付出了三個月。
沈尋文帶著他的團隊,就坐在我的對麵。
顧紫妍把我們團隊放在最後一個展示方案,而讓沈尋文第一個上台展示。
沈尋文介紹完方案後,我和團隊都鬆了一口氣,穩了,沈尋文團隊的方案就像是臨時拚湊出來的,根本不合格。
我們的團隊打磨了這個項目三個月,絕對勝過了沈尋文的團隊。
可顧紫妍滿意的點點頭,帶頭鼓起了掌。
倒數第二個公司結束後,我拿著資料準備上台時,顧紫妍卻拿舉起了麥克風。
“招標結束,很高興和沈先生的公司有機會合作。”
我站在原地下不來台,顧紫妍不屑的看了我一眼。
沈尋文那麼糟糕的方案卻贏得了招標,她卻不肯給我們公司一個平等競爭的機會。
其實我明白她就是針對我,可是這不是我一個人的方案,是團隊每個人的心血。
我硬著頭皮站到顧紫妍麵前。
“顧總,你隻用給我五分鐘,我會證明我們公司的實力。”
顧紫妍好像有了興趣,正了正身子,從下往上掃視我,我心裏緊張,但是麵色還是強裝鎮定。
她禮貌的微笑。
“出門右拐,你把你們手上的方案全交給廁所門口的保潔阿姨,她會告訴你們這個方案的價值。”
顧紫妍是在諷刺我們的方案是一堆廢紙。
沈尋文整整領帶,挺起胸膛跟在顧紫妍身後,完全不像昨晚的醜陋嘴臉,大方得體極了。
“元朗啊,商界就是優勝劣汰,你還得練。”
他囂張的隨著顧紫妍離開了會議室。
團隊的老李臉色難看,臉上的皺紋更重了。
“元朗,不是我怪你,你是不是惹到顧總了。隻是我女兒下個月就要上大學了......是我沒本事,三個月沒掙到一毛錢獎金。”
團隊的成員神態各異,但都幽怨的看著我。
全場招標會下來,大家都了解,前麵所有的方案都不及我們的用心,隻要我們能上台,就一定能贏得招標。
這不是我一個人的方案,是整個團隊熬了幾十個大夜換來的。
我長呼一口氣,跑出會議室去找顧紫妍。
人慢慢都走了,沈尋文假惺惺的和顧紫妍握手,兩個人周圍都快要冒出粉紅泡泡了。
我完全不顧之前的恩怨了。
“顧總,是我錯了,我昨天不該勞煩你親自轉賬,不該打攪你和愛人孩子的相處,我給你說聲對不起,你能給我們團隊最後一次機會嗎?”
“團隊的幾十個人拚了命才做出的方案,可能贏得招標也隻有一千塊的獎金,但這一千塊能改變一個人的生活。你隻用給我三分鐘就好了,這三分鐘對幾十個人來說很重要。”
顧紫妍還是冷冰冰的看著我。
沈尋文笑了,掏出錢包扔出兩個鋼鏰在地上。
“明白了,就是錢的問題,你們的方案就是一堆廢紙,兌水賣給廢品站也就值這麼多錢。”
4
跟在我身後的小王看了一眼地上的錢,跺跺腳走了。
我撿起地上的兩枚硬幣,是一枚一塊的,一枚五毛的。
團隊的人走出來,一個個用譴責的眼神看著我,沒有等我就回公司了。
我去洗手間用冷水衝了一下臉,看到了爸爸給我發信息。
“元朗,爸爸在網上花八塊錢買的治心臟的藥,好像是假藥,你能給爸爸二十,爸爸去買好點的藥嗎?爸爸會省著點吃的,不給你添麻煩。”
昨晚顧紫妍把我的錢都取走了,我哪裏還有錢?我對不起父親......
顧紫妍和沈尋文都是有自己的公司的人,我知道對顧紫妍來說,兩百萬隻是小數字。他們不缺錢,隻是不想讓我好過。
我愛錯了人,我的懲罰就是窮困潦倒,甚至連累了我的父母。
在我低頭自責時,一盒藥扔在了我麵前。
顧紫妍抱臂,淡淡的開口:
“我和員工吩咐過了,這個時間不會有人來男衛生間。是不是我不在的時候,你胃疼的時候也是自己硬撐的?”
“你答應過我,會照顧好自己,不會讓我再擔心你的。”
我拿起藥盒一看,是胃藥,她還記得藥的名字。
可是藥過期很久了。
“顧紫妍,你明知道我沒有撫養你們孩子的義務,沈尋文的行為是敲詐。你能不能......把錢還給我?”
顧紫妍看不上這點錢,但這筆錢是我十年奮鬥的報酬,死要麵子活受罪的事我做不到。
她在鏡子中和我對視,我看到她蔑視的眼神。
“林元朗,原來你就為了這點錢?所以才在會議上帶頭嘲笑沈尋文的是嗎?他講得再不好,你也不能在台下偷笑。”
“兩百萬就當買個記性,你不虧,要不然你壓根學不會尊重人。”
可他們一家,從頭到尾都沒有尊重過我。
我們的婚姻,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顧紫妍不給我機會,冷漠的說完這些話就走了。
我追出去,看到她飛撲進沈尋文的懷裏,他們的女兒抱著飯盒蹦蹦跳跳。
沈尋文揉揉她的頭發,溫聲細語:
“老婆,我說了真的不用找姓林的算賬,我不在意被他嘲笑的。”
顧紫妍怎麼回答他的,我聽不到,我隻看著他們三口人手牽手離開我的視線。
我愣在原地,鼓足勇氣跑到他們前麵,沈尋文試探的眼神讓我心裏發癢。
“顧總,我有事要告訴你,最好隻有我們兩個人在場。”
沈尋文有神的眼睛凝視了我片刻,抱起女兒走出了一段距離。
顧紫妍緊盯著父女倆離開,命令我不要浪費時間。
我長舒一口氣。
“我們離婚吧,我成全你們。”
顧紫妍看了眼手表,淡淡的撇了我一眼。
“你去二十八樓找一個姓蔡的助理,讓她打開我辦公桌下麵的抽屜。”
然後她焦急的向父女倆走過去。
我突然覺得,顧紫妍似乎早就做好了和我離婚的打算。
她的助理拿來了抽屜裏的東西,是厚厚一本離婚協議,我隨便看了幾眼翻到文件最後的簽字處,顧紫妍早就簽好了自己的名字。
她用藍色鋼筆簽下的名字已經褪色了。
既然顧紫妍準備好了離婚,為什麼不早說呢?她和戀人的生活毫無影響,隻是我的真心多被辜負了幾年而已。
我離開公司,不知道怎麼回去,上午我是搭同事的順風車來的,因為招標會上的事,沒有人再等我了。
就在這時,一輛邁巴赫卻突然停在了我的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