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十一點的吉時,還剩最後三分鐘。
巨大的白色穹頂下,全場鴉雀無聲。
丈母娘迫不及待地將過戶協議拿了出來。
可她環顧四周,大廳裏依舊隻有女方親屬。
她猛地一拍桌子,指著空蕩蕩的大廳破口大罵。
“宋世恩,你們男方的親戚到底都死哪去了!”
“你爸那老東西連電話都不敢接,是不是想賴掉九萬九的下車費!”
林曉雅也不耐煩地將筆扔在我麵前,催促我趕緊簽字。
“這破地方冷得像個冰窖,我一秒鐘都不想多待了!”
她一邊抱怨,一邊狐疑地盯著我口袋裏那個鼓鼓的包裹。
“宋世恩,你懷裏抱著的是什麼東西?”
“是不是你爸給我的九萬九現金?”
沒等我開口,她身邊的陳浩已經一把推開我。
眼疾手快地從我懷裏強行扯出一個被抓得發皺的紅包。
那是昨晚我爸出事前,滿心歡喜包好的“改口費”。
封皮上由於用力過猛,被指甲劃出了深深的凹痕。
陳浩當眾揚了揚手裏的紅包,滿臉輕蔑地當眾拆開。
“我當是什麼寶貝,原來是幾張還沒捂熱的百元大鈔啊?”
他嗤笑一聲,劈手將紅包和鈔票全甩到了林曉雅的婚紗下擺上。
林曉雅嫌棄地看著皺巴巴的鈔票,發現上麵還沾血跡。
“臟死了!拿這種帶血的喪氣錢來惡心誰呢!”
她像是丟垃圾一樣,抬腳就把那幾張鈔票踹到地板縫裏。
陳浩把手搭在林曉雅肩上,上下打量著我。
“曉雅,估計是他爸拿不出錢太丟人,帶著親戚臨陣脫逃了!”
他轉頭看向台下的女方親屬,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既然男方家裏連個人影都沒有,咱們也別跟他客氣了。”
“大家幫幫新郎官,讓他跪著把字簽舒服點!”
話音剛落,幾個膀大腰圓的親戚立刻如狼似虎地衝上台。
他們毫不客氣地反剪住我的胳膊,一腳狠狠踹在我的腿彎上。
在一陣刺耳的哄堂大笑中,他們硬生生將我強按著往下壓。
就在我雙膝重重砸在冰冷大理石地磚上的這一瞬間。
“鐺!鐺!鐺!”
牆上的古董鐘表,沉重地敲響十一點的整點報時。
陳浩將協議踢到我手邊,滿眼輕蔑。
“宋世恩,別垂死掙紮了,吉時已到,趕緊畫押吧!”
我由著他們將我壓在地上,低垂著頭卻沒有掙紮。
喉嚨裏滾出一陣嘶啞低沉的悶笑。
“我爸根本沒有躲。”
“他老人家,就在這裏等著受你們的禮呢!”
話音剛落,大廳右側那兩扇側門發出沉悶的巨響。
兩扇大門,似乎被人從外麵一把推開。
慘白的寒霧如同泄洪一般洶湧噴出。
看清門後景象的瞬間,所有人的笑容僵死在臉上。
側門背後根本不是婚宴後台,而是一個巨大的靈堂。
滿屋子披麻戴孝的人跪在兩側,瞪著這群女方的親友。
沒等他們發出一聲驚叫聲。
我猛地掀開肩上的手衝向司儀台,撕開相框上的黑布。
伴隨著“嘶啦”一聲布料撕裂的悶響。
黑白遺像裏,我爸那雙灰敗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台下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