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淼從李國棟辦公室出來,招呼都沒打一個就回自己辦公桌去了。
因為無論是從原書李國棟的人設來講,還是從八十年代國企基層小領導的心態來講,待會李國棟準得找過來敲打她,根本用不著她先說話。
此時此刻,李國棟心裏簡直百感交集,簡單八個大字概括,那是又喜又怕、又酸又貪。
喜的是東西修好了,紅星廠技術科沒丟人,而林淼又是他技術科一個小小描圖員,他既向團裏交了差,回頭又能在廠長麵前吹噓——我李國棟手下的兵厲害,描圖員都能修軍工用品!
而怕的是,林淼居然修好了團裏送來的軍工產品,這玩意兒能送到紅星廠來修,顯然是他們團裏技術員都沒整明白!
這林淼哪偷來的師,她用啥拆開的那個夜視儀外殼?能耐成這樣,這她以後還能聽自己的話?
再說那酸和貪,說白了其實是一碼事——
他嫉妒林淼短短兩天立了兩次功,昨天王鐵軍剛給了她獎金,今天陳警衛員就又說過兩天隊裏給她送維修金,這筆錢他聽到了,卻摸不到,這滋味可太難受了。
不成,他得想個法子敲打敲打她!順便想辦法把那筆維修金要過來!
想到這,他關上門就往技術科走,等踱步到辦公區時,他瞥見林淼正在低頭描圖,而周遠正出神地盯著她看。
周遠心裏很納悶,林淼出去了半天,回來時就是歡天喜地的模樣,他簡直抓心撓肝的想知道她是去見誰了,男的女的,為什麼見完了人這麼開心。
偏偏沒過多久李科長又來了,而且兩人視線居然來了個對視!
周遠趕緊心虛地低下頭,眼神卻繼續偷瞄,就見李國棟背著手,一臉嚴肅表情,踱步到林淼身邊。
“行啊小林,運氣不錯嘛!”李國棟開門見山。
林淼心想,得,果然來敲打自己來了。
這八十年代的民風真是不如五六十年代淳樸,有個小小的一官半職,瞧把這小科長給能耐的,天上的雲彩都沒他能飄!
“啥運氣?”林淼抬頭,一臉無辜地看著他,“我運氣好嗎?”
李國棟被噎了一下,皮笑肉不笑地說:“你幫陳同誌修東西的事我都聽說了,是觸點臟了對吧?我就說嘛,那軍工的玩意兒雖然精密,倒也不至於一摔就壞,這其實就是個接觸不良的毛病,別說你了,就算換個學徒工來,拿著橡皮擦一擦也能好!”
上班時間,大家原本都正在忙手裏的事情,聽到李科長這信息含量極大的一句話都突然支楞起耳朵來了。
陳同誌......軍工玩意兒?
周圍的人你看我看你,心下都不由驚愕——林淼不會幫團裏的陳警衛員修東西了吧?
林淼覺得有些好笑,她納悶地說:“李科長,你咋知道是觸點臟了呢?我修的時候你好像沒在屋裏啊!”
李國棟頓時被狠狠噎了一下,沒好氣地說:“我都說了是陳同誌說的了!”
“陳同誌不是走了嗎?”林淼思忖片刻,恍然大悟,“哦,他又拐回來特意跟你說了一下毛病?那他人還怪善良的!”
李國棟無言以對,林淼卻還神情天真地接著補刀:“既然這麼好修,那李科長下次您來修?我也納悶陳警衛員為啥找我不找你呢,是覺得您修不好嗎?”
周圍同事們一聽,簡直倒吸了一大口涼氣,一時間大辦公室裏空氣含氧量都降低了一倍——
陳警衛員親自來找林淼修東西?連科長都沒用?
李國棟心裏狠狠罵了一句,麵色也陰沉下來,一掃先前的笑麵虎神色:“你要這麼說的話,林淼同誌,作為科長我就得批評你兩句了!你膽子也太大了,那可是美軍的夜視儀,是涉密物資!你知道那玩意兒多少錢一台嗎?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天呐......美軍夜視儀,林淼給修好的?!
吃瓜群眾們如同瓜田裏的猹,上躥下跳,群情振奮,交頭接耳。
周遠的工位離得遠,他真恨不得把耳朵伸過來三裏地,就擱在倆人旁邊聽。
“這次是你運氣好,蒙對了,這要是沒修好,或者讓你捅咕壞了,咱整個技術科都得跟著你吃瓜落!所以以後這種沒把握的事,你必須得先向我請示,經過集體研究再動手,懂不懂?這叫組織紀律!”
李國棟一頂高帽扣林淼頭上,明明是團裏來找她,這說的好像她越級在給團裏幫忙似的。
眼見著林淼一臉驚訝,仿佛被唬住了的表情,李國棟心下更是得意,複又補充道:
“還有啊,剛才陳同誌提到的那個維修費......咱們是國企職工,為解放軍服務是應盡的義務,是政治任務!這錢雖然說是給你的,但你用的是科室的時間,坐的是公家的板凳,還有那塊橡皮擦,這都是廠裏的東西,所以這屬於集體勞動成果。”
我勒個擦!
林淼本來想攢著吐槽的詞一塊反駁,沒想到李國棟這是真一點臉都不要了,他咋不說她林淼修東西時呼吸的空氣是地球的,所以這錢應該給全人類都分一分呢!
“等錢送來了,你得交到科裏,作為咱們科室的活動經費。你年紀小,別沾上那些見錢眼開的資產階級臭毛病,對你前途不好。聽到沒?”
聞言,一旁的同事都聽不下去了,噗嗤一聲笑出聲來——這也不知到底誰沾惹了資產階級臭毛病。
林淼冷笑一聲,好你個賊喊捉賊,你個貪財的李國棟,你演都不演了!
“李科長,你說的我都記下了,但是有兩件事我不太明白,第一,陳同誌剛才讓您出門去,不就是因為讓我維修的零件是個保密活嗎?結果您站在咱們科室裏這一會兒的功夫就啥都給說出來了,您這不能算違紀吧?”
李國棟聞言,頓時一腦袋白毛汗!
“我......我說了嗎?”
“您說了啊,維修的啥設備,哪裏出的毛病,您都說了。您還說這隻是我運氣好給修好了,但您也知道,團裏是有技術骨幹的,您這意思是他們沒運氣還是他們沒實力啊?我雖然運氣好,但我也得先發現問題在哪裏不是?您這不是暗示他們連問題都沒找到嘛!哎呀媽呀,您這不能是在給團裏技術潑汙水吧?您這踩高捧低的,我知道您想給咱們科長誌氣,但您也不能這麼滅團裏威風啊,那可是政治錯誤啊!”
李國棟嘴角抽了抽,眼前都開始有點發黑了!
他忙看向林淼身旁的王建華和徐曉傑,倆人雙雙一擺手:“我們剛才什麼都沒聽到!”
李國棟頓時傻眼,這不就是啥都聽到了嗎!
“還有,科長您說讓我把維修費交公這件事,我本人是沒有任何問題的,畢竟您也說了,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結果。但人陳同誌剛才說了是要給我的維修費,所以回頭等他來送錢,我是不是按理應該知會他一聲?您說我這個理由應該怎麼說合適呢?”
李國棟被嚇得前心貼後背,這話他能讓林淼說出去?這說出去不真成他要貪汙了嗎!
偏林淼還一本正經地琢磨方案:“我尋思著要不科長您給我寫個收條吧,畢竟是團裏給的錢,甭管多少,那都不是我能隱瞞去向的。回頭陸團長問起來,我拿著條子也好有個交代,畢竟團裏的維修費那高低也算是軍費支出,這軍費......我不好隨便挪用的吧?您說呢?”
王建華和徐曉傑聽完都驚呆了,她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番話居然是從林淼嘴裏說出來的?
她那小嘴兒啥時候叭叭這麼能說了?她以前不是像個傻子一樣人家說啥就隻會跟在後麵嗯嗯啊啊的嗎?
可今天這小詞兒,這給科長懟的,臉色紅一陣白一陣黑一陣的,簡直都能唱戲了!
李國棟被問得啞口無言,林淼卻一直認真盯著他看,等著他的“指示”。
刹那間,李國棟覺得自己血壓飆升,他實在想不出一句應對的話來,事實上打從他泄露機密開始,他就已經看到廠內處分在朝著自己招手了!
“周遠!”他忽然一扭頭,衝著正支棱著耳朵偷聽的周遠厲聲喝道。
周遠被吼的一愣,下一秒李國棟就撇下林淼朝著他一頓瘋狂輸出:“昨天上午修鍋爐的時候你怎麼回事?要不是人林淼,那鍋爐都要把廠區給炸飛了!你一個大學生修不好鍋爐?”
周遠目瞪口呆。
林淼立刻將頭埋在桌子底下,簡直要笑出眼淚來了——
人要倒黴喝口涼水都能塞牙,周遠作為原書男主,驕傲的大學生技術員,估計做夢都不會想到,他被罵的理由居然是同組小炮灰女配立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