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婉寧答的毫不猶豫,“自然,母妃一片良苦用心,做兒女的,焉有不體恤的道理?”
李玄燁卻是沉默了下去,笑容中透著幾分苦澀,“我明白了,阿姐說得是,我這就回去,絕不叫母親為難。”
李婉寧望著他離去的背影,竟瞧出了一絲落寞來。
一時間有些摸不著頭腦,燁兒這般不願,難不成是有了心上人?
她怎麼一點風聲都未曾聽到?
李婉寧搖了搖頭,算了,眼下最要緊的事,還是應對父皇的拷問,她得好好思索一番對策才是。
......
李婉寧踏入養心殿時,突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陽光透過窗欞傾灑而下,柔和地鋪在金龍紋的榻上,紫檀木桌上早早沏好了茶,往外縷縷冒著熱氣。
一切都與記憶中的相差無幾,可從鬼門關走過一趟回來,心境卻是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想什麼呢?寧兒。”
一道雄渾深厚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李婉寧一個激靈,猛然回頭,望見一個明黃色的身影,頓時紅了眼眶。
“父皇!”
父皇還活著!
沒有失血過多而亡,沒有刀光血影,宮變也還未曾降臨,一切都還來得及!
“這是怎麼了?好端端的,我們家寧兒可是受了什麼欺負?”
皇帝見了李婉寧的反應,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語氣透著幾分關切。
李婉寧張了張口,差點想將裴青山前世謀反的事,連同自己所受的委屈通通傾訴於口。
可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輕飄飄的一句,“沒什麼,就是想父皇了,兒臣感覺,好像許久不曾見過父皇了。”
皇帝不以為然地笑了笑,步履沉穩地走到龍榻中央坐下,輕轉大拇指上的和田玉扳指。
“說什麼傻話,朕前不久才剛剛召見過你和玄燁,怎麼成許久了。”
“怕不是被裴青山氣傻了不成,
朕聽說,他要和離,是怎麼回事?”
皇帝的眼神好似鷹隼般銳利地掃過李婉寧的臉,帶著不怒自威的壓迫感,神色冷了一分,臉上無甚神情,令人捉摸不透。
李婉寧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但還是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緩緩的開口,“是有這回事,不過,兒臣已經將這和離書給撕了。”
“兒臣是父皇的女兒,和不和離豈由得他裴青山說了算?”
皇帝沉默了半晌,隨即爆發出一陣笑聲。
“好!好啊!不愧是我兒,總算有幾分朕當年的風範!”
顯然,父皇對這個回答頗為滿意,臉色稍霽。
“說起來,也是他裴青山不識好歹,朕的女兒,論樣貌才情,哪樣不是出類拔萃,冠絕京華的,哪還有他挑三揀四的道理!”
“連北方的韃靼都嘖嘖稱絕,他反倒不滿意上了!”
皇帝將裴青山批的體無完膚,一派全然站在女兒這邊的架勢,護犢子的緊。
李婉寧卻是聽得一股寒意從心頭起,指尖不覺有些發顫。
什麼叫韃靼都對她嘖嘖稱絕?
難道…父皇真動過將她送去北境和親的念頭?
更奇怪的是,韃靼人怎麼會莫名提到她,她可是連韃靼首領的麵都沒見過!
難不成,公主府出了敵國奸細?讓韃靼了解到了齊國內況?
她在大齊,代表的就是二皇子陣營,韃靼這麼做,是要摻和進大齊的儲君之爭中嗎?
李婉寧心頭縈繞著種種疑問,麵上卻是要裝出一副感動的模樣,眼神中透著慕孺之色,感激父皇為她爭辯,護著她。
“還是父皇待兒臣好,兒臣真希望一輩子陪在父皇身邊,再也不管這些人和事。”
“說什麼胡話,那豈不成老姑娘了,父皇可擔不起這個責任。”
皇帝難得露出一絲柔和的神色,唇角也添了一分笑意。
“還記得你小時候,父皇就經常帶著你來這養心殿玩兒,你那是時候非要黏著父皇,說什麼也不肯走,父皇隻好連批奏折都把你抱著一起。”
皇帝眼中透著些許懷念,李婉寧眼神也跟著柔軟了下來。
“是啊,那時候連母妃都說,父皇真是把我寵壞了,所以才養成如今的性子。”
李婉寧臉上的笑意帶著幾分溫情的意味,皇帝卻是不知什麼時候換了一番神色,語氣平靜無波,說出的話卻是宛如重磅炸彈。
“是啊,是朕將你慣的無法無天了,連在公主府招募賢才這種荒唐事都幹出來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在替你弟弟組建‘內閣’呢。”
李婉寧聞言立馬跪了下去,語氣惶恐,“兒臣不敢!父皇誤會兒臣了,兒臣絕沒有旁的心思,隻是,隻是想看看自己在駙馬心中的份量罷了。”
皇帝麵色一沉,語氣重了起來,宛如猛虎俯視,緊盯著李婉寧。
“胡鬧!你貴為大齊的長公主,怎麼能學那些妒婦行徑,自降身價呢!你這樣做,置大齊的臉麵於何地?”
李婉寧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當即落下淚來,跪倒在地,“兒臣知錯,還請父皇原諒!”
皇帝目光一掃跪在塌下身子微微發抖的身影,重話最終還是沒忍說出口,歎息一聲,眼中神色複雜。
畢竟是他從小寵到大的珠玉,再怎麼樣,也輪不到裴青山一個內閣臣子欺負了去。
至於他們剛剛提議的,送他的婉寧去和親,穩住韃靼,這下看來,更是想都不要想!
以地事秦,猶抱薪救火,要真順了他們的心意,他們反倒覺著他大齊好欺負了去,要打,就要將他們一次打痛!免得風一吹,就蠢蠢欲動。
在他傳位之前,這大齊的外患必須有個了斷!否則趁著政權動蕩,要是讓外族伺機而起,那他才是真的對不起列祖列宗!
“好了,起來吧,父皇知道,你沒有那樣的心思,不過,也斷不可再為了個男人做出這樣的傻事來了,你是父皇的女兒,大齊的長公主要什麼沒有?何必拘泥於情愛之中。”
皇帝聲音緩和了下來,若不是婉寧是個女兒身,在他看來,也是爭得一爭這皇位的,論仁德之心,治國之才,婉寧並不輸給他那幾個兒子。
唯一欠缺的,就是不夠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