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字字箴言,嘔心瀝血。
一句“寧兒”,把李婉寧從失重的懸崖邊上拉了回來,眼中也不禁浸上了淚水。
“我,我明白的,母親,從前是我不懂事,讓母親擔憂了,往後,往後寧兒再也不會了!”
李婉寧拉住母妃的手,恍然驚覺,母妃竟是這樣瘦,纖細的身子卻是撐起了她和弟弟的前程,獨自一人在這深宮中拚殺。
李婉寧不由地掉下淚來,滾燙的淚珠掉在貴妃白皙的手背上,不由地顫了顫。
“好了,哭什麼,沒出息!”
“有你母妃在,你出不了事!”
“就算你父皇真把你送去北疆了,母妃也會想法子救你回來。”
貴妃撇了撇嘴,頗有些看不上女兒哭哭啼啼的模樣,事情都還沒發生呢,怎麼就嚇成這樣了?
一點沒遺傳到她臨危不亂的架勢。
隻要人還活著,有什麼不能解決的?
被母妃這麼一說,李婉寧哭得更凶了,像是要連帶著上輩子慘死的委屈一並發泄出來似的,抓著母妃都衣袖,說什麼都不撒手。
“母妃,嗚嗚母妃......你…待我最好了,寧兒要一輩子陪著母妃。”
貴妃嫌棄地戳著女兒的額頭,把她往外推。
這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別把她新做的浮光錦衣裙給沾臟了。
“好了!不許哭了,再哭回家去,不就說了你兩句嗎?”
“多大的人了,羞不羞。”
“有事說事!”
貴妃試圖板起臉,恢複母妃應有的威嚴,卻被李婉寧不服氣地蹭啊蹭給磨沒了脾性,語氣無奈道,“小祖宗,你到底想怎麼樣?”
“說話,光哭算怎麼回事!”
貴妃覺得,她上輩子一定是欠這個小討債鬼的,生出來折磨她呢!跟宮裏的妃嬪鬥生鬥死都沒讓她這麼頭疼過。
這小祖宗,真是把她這輩子都耐心都耗盡了,要是換成旁人,墳頭草都三尺高了。
李婉寧抽抽嗒嗒的,在母妃麵前,她總忍不住暴露自己真實的情緒,惹她心疼。
母妃嘴上說著嫌棄的話,有事卻是第一時間擋在她身前,給她出謀劃策。
“母妃,寧兒今天來是有件要事要與母妃商量。”
李婉寧回想起三皇子的事,人也正經了不少。
“既是有要事,便坐下慢慢說吧,瑾言,給她端杯花卉露來。”
“是,娘娘。”瑾言姑姑起身進了內殿。
貴妃緩步坐回軟榻之上,撐著頭,溫聲道,“說吧,在你父皇那打聽到什麼了?”
李婉寧先是心中一暖,時隔許久,母妃依舊記得她最愛喝的花茶,隨後老老實實地交代了起來,撿要緊的說起。
“母妃,父皇有意要派三皇子去賑災!”
李婉寧語氣有些急切,心中是當真擔憂弟弟在父皇心中的地位動搖,不利於前朝勢力的培養。
貴妃卻是悠閑淡定地將一盞茶端在素指之中,不以為意地吹了吹蓋沿冒氣的熱氣,一副氣定神閑的模樣。
“母妃,你說,你說父皇他是不是生弟弟的氣了,想故意給他點教訓啊?”
李婉寧急得都要火燒眉毛了,心裏嘟囔著,母妃你說句話啊!
貴妃似乎聽見了女兒的心裏話,這才徐徐抬起了眉眼,悠悠地來了句,“放心,隻要你母妃還沒失寵,你弟弟啊,他就倒不了。”
這世上的男人無非有兩種,一種是因為孩子才對妻子青眼相睞,俗稱母憑子貴。
還有一種嘛,那就是因為愛妻子,才對孩子愛待有加,愛屋及烏便是如此。
毫無疑問,李承乾對她,就是後一種。
“且不說此事還沒有定下來,就算定下來了,在兵馬糧草還沒出京城之前,一切,就還有轉圜的餘地。”
“事在人為,寧兒啊,你也該改改這遇事就容易慌張的秉性了,很多事,隻有冷靜下來,站在旁觀者的角度去看待時,才會一目了然,清晰可見。”
貴妃用杯蓋輕輕蕩開表麵漂浮著的茶沫,輕飲了一口,眯了眯眼,儼然一副風雨不動安如山的架勢。
李婉寧一顆心也跟著漸漸冷靜了下來,反複品味著母妃都話,突然靈光乍現般意識到了什麼。
站在旁觀者的角度?
好像有什麼事情撥開了層層遮擋的雲霧,突然露出了原本的麵貌。
李婉寧猛然意識到,上一世她被箭雨射死的時候,裴青山身後的兵馬是紋絲未動的。
動手的,按穿著打扮來看,是禦林軍!
李婉寧一顆心漸漸沉到了穀底,想殺她的,不是裴青山,那會是誰?
是誰拿了虎符,打著救駕的名義,擅下殺手,或是禦林軍的將領受人收買,要取她性命!
李婉寧一顆心越跳越快,手指不由地輕顫。
答案有兩個,上一世她死的時候,三皇子已經被人陷害下了大獄,健在的,就隻有向來以逍遙閑散著稱的五皇子。
還有......她的弟弟,李玄燁!
李婉寧幾乎是毫不猶豫地選擇相信了這一切的幕後黑手是五皇子李鐘毓,比竟,他可不是真的什麼逍遙散人,而是一直暗中覬覦著王位,韜光養晦,隻待一擊斃命。
有人叛亂,趁機殺了父皇,這種好時候,他不謀反,等玄燁當上了皇帝,還有他什麼事?
到時候出兵,名不正言不順,反倒背上了個殘害兄弟,謀權篡位的罪名。
唯一讓她不解的是,裴青山怎麼會突然謀反,要說是奉了玄燁的意思,那也說不通啊,那時候父皇已經有了要立玄燁為太子的意思,燁兒何必冒天下之大不韙的風險?
裴青山那樣冷酷無情,精於算計的人......又怎麼會甘願擔這樣掉腦袋的代價?
李婉寧怎麼想都想不通,索性也就先放在心底了,等什麼時候有機會,她自會親自查明。
“是寧兒心急了,母妃的話,我都記在心裏了。”
“這麼看來,母妃可是已經有對策了?”
貴妃聞言神秘一笑,頗有些高深莫測的意味,眼中流轉著瀲灩,像眼含精光的狡黠狐狸,迷人的緊。
李婉寧算是知道,為什麼父皇這麼多年栽在母妃一人身上,倒頭不起了。
就這幾下,夠她學十天半個月了。
“寧兒呀,有些事情,不能隻看表麵,凡事有好就有壞,這把雙刃劍,就看李承睿能不能把握得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