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哦!難怪瞧著眼熟了,原來小時候有過數麵之緣啊。
夏澤安真是和那老頭子長得一個模子裏刻出來似的。
李婉寧心裏忍不住感慨,隨即是一陣惋惜。
可惜......後來那鐵骨錚錚的老人家沒得善終,夏澤安也落得,落得被送來她府裏當麵首的下場。
要是老人家泉下有知,怕是氣得棺材板都按不住了。
說到底,還是他們李家對不住夏太傅......
玄燁也真是的,怎可如此折辱夏太傅的後人!
李婉寧眼中流露出歉意,聲音帶著一絲愧疚。
“原來是夏太傅的後人,這件事是玄燁辦的不妥,我代他向你道聲歉,怎可叫澤安你入了我的府門,這要是傳出去怕是有辱你的名節!”
夏澤安眸光微動,麵上的笑意卻未曾消減,“公主殿下不必責怪二皇子,若不是他......在下一屆罪臣,恐怕連自身都難以保全......”
“在下還得感謝二皇子給了在下一條生路,多謝公主的庇佑之恩。”
李婉寧難得沉默,心裏頗不是滋味。
夏太傅在世的那些年,直言敢諫,是個難得的忠良賢臣,但也因此在朝堂上樹敵太多,很多人將他視為眼中釘,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因而夏太傅倒台的時候,竟未有幾人肯替他求情,反倒是牆倒眾人推,可想而知,夏澤安被牽連後若無人庇護,會麵臨什麼樣的下場了。
說不定直接就“病死”在了詔獄之中,永絕後患。
“本宮相信夏太傅不是那樣的為人,總有一天,事情會水落石出的。”
“在這之前,你且安心在本宮的公主府養著,有本宮在一天,本宮定不會讓他人動你一根手指頭!”
李婉寧語氣堅定,帶著勢不可擋的氣勢,目光銳利,頗有一股大將之風。
裴青山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隱約透著欣賞,心裏軟了一分,唇角不自覺地流露出一絲笑意。
夏澤安目光閃了閃,隨即朝長公主行了個大禮,內心十分觸動。
爺爺倒台以來,他可謂是嘗遍了世態炎涼,人情冷暖,人人都罵他爺爺是投敵叛國的奸賊,落得個抄斬的下場是大快人心。
可他們卻忘了,當初頂著文武百官的壓力,第一個跳出來反對和親,主張一戰到底,不失我大齊風骨的人是誰了。
槍打出頭鳥,這樣近乎赤忱的行徑怎會不叫外族恨得咬牙切齒,欲圖置之於死地?
夏澤安忍下心中的一腔酸楚,現在還不是落淚的時候,夏家的三十二條人命,被流放貶謫的旁係,都還重重的壓在他肩頭。
他絕不會叫幕後之人逍遙法外!血海深仇,必須血債血償!
“快請起,澤安不必對本宮行此大禮,太傅於本宮有恩,本宮必會善待他的後人。”
李婉寧上前扶起了夏澤安,肌膚相觸間,夏澤安疼得極輕地皺了下眉,很快又恢複如初。
李婉寧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神色,眉頭一緊,顧不得太多,掀起了他的衣袖。
一瞬間,在場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簡直…簡直是非人的折磨。
夏澤安的手臂上鞭痕交錯,新傷疊著舊傷,傷得重的地方甚至翻出了嫩肉,鮮血緩緩滲出。
顯然是有人故意不讓他的傷好,反反複複地折磨一處,乃至傷口留了永久性疤痕,愈合的極為緩慢。
李婉寧臉色陰沉了下來,心裏像是堵了塊石頭,她留意到,行禮時,夏澤安的腿腳似乎也不大利索,像是綁久了,氣血不通所致。
“他們怎麼敢!連父皇都未曾下旨對你用刑,他們卻擅自動手!公報私仇,簡直是畜牲東西!”
李婉寧氣不過,想進宮找父皇還夏澤安一個公道,照她的性子,眼睛裏揉不得半點沙子,怎麼會容忍這種落井下石,踩高捧低的事情發生在她眼前!
夏澤安忙拉住了長公主,身子有些踉蹌,聲音帶了些急促。
“公主,公主別去,您不必為在下申冤,去踏這趟渾水,他們不過是想踩著我,討好爺爺從前的政敵罷了,在下不與他們一般見識,要鬥,就鬥背後真正動手的人!”
夏澤安眼神求助裴青山,示意他勸勸公主,別因他而惹了父女離心。
“公主,您這麼做,反而是將他重新推到了風口浪尖上,現在最主要的是讓眾人慢慢遺忘了他的存在,對於他來說,反而才是最安全的。”
裴青山條理清晰,心思縝密地勸道。
李婉寧閉了閉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幾欲噴薄的怒火。
道理她都明白,可當她真看到曾經芝蘭玉樹的謙謙公子淪落到如今的模樣時,卻是控製不住的憤怒,替他鳴不平。
片刻之後,李婉寧出聲了。
“春桃。”
“奴婢在。”
“你去替我將陳太醫請來,就說本宮身子不舒服,請他來府裏診斷。”
“是,殿下,奴婢這就去。”
陳太醫是母妃的人,她不必擔心他會泄密,夏澤安的傷,沒有專門的太醫負責醫治,怕是會落下病根。
夏澤安眼眶有些濕潤,心中一片滾燙,連忙彎腰道謝,“公主的大恩大德,在下無以為報,公主有什麼需要的,盡管吩咐在下。”
“在下必將,萬死不辭!”
夏澤安目光果決,聲音鏗鏘有力,顯然是入了心,看向公主的眼神有了一絲變化。
世人都說公主荒淫無度,囂張跋扈,私底下豢養麵首,以強權壓人,可他卻覺著,公主明明是天底下最純真的人兒。
劈開外麵堅硬唬人的外殼,內裏是一顆比誰都柔軟的心。
裴青山側過身,不動聲色地擋住了夏澤安投來的目光,他敏銳地察覺到了其中翻湧的情緒,再一回想剛剛李婉寧握他手腕的畫麵,心裏多少有些不舒服。
“既然你身上有傷,就快回去休息吧。”
別在這賴著不走了。
裴青山一副為夏澤安考慮的樣子,讓人找不出半分錯處。
李婉寧不由地多瞄了裴青山兩眼。
這狗東西什麼時候這麼好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