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滴個娘嘞,娘想讓嫂子改嫁給咱......”
單純的周鴻飛最先憋不住,壓著嗓子嚷了句,下一瞬就被周鴻年捂住嘴拉著回了西屋。
關上門,周鴻飛一屁股坐在了炕邊嘿嘿笑了起來,“那啥,我沒聽錯吧?”
“我聽著是這意思。”
最小的周萬民悶悶應了聲,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都不吭聲了。
想到林秀秀嫁到周家這大半年,再想想她白日裏幫二哥處理傷口,又拿出銀鐲子時的模樣。再想到娘說的那話,三兄弟這心口都突突跳了起來。
其實他們都清楚的很,大嫂到現在還是個黃花閨女呢。雖說先前性子悶了點,但人心善又能幹。平日裏幫他們縫縫補補,對他們和周家是真沒話說,誰娶她那都是天大的福氣。
再說今天要不是她,二哥的腿可能就完了。
這樣好的姑娘,要讓她改嫁給別人去當媳婦,他們還真不願意呢。
但要讓嫂子在他們中間挑一個,這......
“行了,明早還得去地裏呢,趕緊睡覺。”
周鴻年想著想著就有些煩躁,索性脫了衣服就往炕上爬。
可上了炕躺下,他卻睡不著,耳邊不斷回響著娘剛說的多少總能處出情分的話。
啥情分?
咋處?
他又想起白天大嫂跑過來拽他胳膊那勁兒,手指頭涼涼的,抓得卻緊......
操!
大哥去了才三個月,自個咋能有這齷齪想法呢!
周鴻年暗罵了句,翻了個身把腦袋埋進了枕頭裏。
而林秀秀並不知道這些,這一覺睡的相當安穩,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聽到灶房裏傳來的動靜,她穿好衣裳拉開屋門,被冷颼颼的晨風一吹頓時打了個哆嗦。
灶房裏,孫桂香正往灶膛裏添柴,見她進來忙招呼了聲。
“秀啊,咋不多睡會兒?病剛好點,別又凍著。”
“睡夠了。”林秀秀湊到灶邊伸手烤火,“娘,做啥呢?”
“苞穀糝子,餾了幾個窩頭。”
孫桂香起身,拿鍋鏟攪了攪鍋,“那啥,你爹昨兒夜裏回來了,說老二的腿休養幾個月就好了。花了十塊錢,剩下的錢他帶回來了,等過陣子寬裕了就去給你把鐲子贖回來。”
這事林秀秀昨晚迷糊的聽了個大概,見孫桂香提起也就點了點頭。
“娘,給老二養傷養身體重要,鐲子不著急的。”
“說的是。”
孫桂香歎口氣,又看著她欲言又止。
林秀秀覺出不對勁,忙問道:“娘,咋了?”
“沒、沒啥。”
孫桂香趕緊移開眼,心裏頭卻想著昨晚跟老頭子說的那些話,也不知道這閨女聽見沒有。
兩人正說著話,周江海父子四個就堂屋和西屋各自出來了,看到林秀秀兄弟三人神色有些不自然,有些手忙腳亂的跑到井邊打水洗臉,周鴻飛和周萬民更是時不時的往灶房這邊瞟。
林秀秀不由得蹙眉,隻當是他們是被自己昨天那番舉動驚著了,也就沒有多想。
飯桌上安靜,隻聽得見喝粥的呼嚕聲。
林秀秀就著鹹菜幾口就喝完了糝子,抬頭看向了周江海和孫桂香。
“爹,娘,我有個事想跟你們商量。”
周江海抬起眼皮看她,孫桂香也放下了筷子。
“啥事,你說。”
“我想進山。”
林秀秀說的幹脆,見老兩口麵露錯愕,連忙解釋道:“我是這麼想的啊。”
“現在老二的腿不是受傷了嘛。這養傷需要補充營養,而且馬上要春播,家裏得買種子買化肥。我就琢磨著進山采點山貨和草藥,拿到集上賣了換點錢。要是......”
“不行!”
哪想到,她這話還沒說完,孫桂香就急了。
“你一個姑娘家,山裏溝溝坎坎的,野牲口也多,要萬一出點啥事......”
“娘。”
林秀秀放下碗筷,握住她的手極其誠懇道:“我知道你是擔心我。你放心吧,我不往深處走,就在山腳轉轉,挖點茵陳、蒲公英啥的。”
她說到這看向旁邊悶頭幹飯的三兄弟,“你們要還不放心,讓人跟我一起,咋樣?”
孫桂香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卻見周江海放下了碗,磕了磕煙袋鍋子。
“讓她去。”
孫桂香一愣,“他爹......”
周江海沒理她,看向林秀秀,眼神比昨天柔和了些。
“去轉轉也好,活動活動身子骨,這病好的也能快點。”
“不過你可別瞎逞能,別往深裏去,早點回來,地裏的活還等著老三他們幹呢。”
“哎,我知道,爹。”
見周江海鬆了口,林秀秀生怕他反悔立刻應聲。
這老頭雖然愛端架子,但也不是不講理的人,挺好。
周鴻飛見爹都答應了,立刻來了勁。
“嫂子,我跟你去!”
“我也去,順道看看能不能打隻野兔啥的給二哥補補。”
老四老五前後腳開了口,老三周萬年急的用胳膊捅了下最小的周萬年,結果對方昨晚睡得早根本不知道爹娘說的事,被他胳膊肘捅的有點痛,直朝他翻白眼。
孫桂香原本還想勸勸,可想著讓秀秀跟幾個小子多處處也好,便也不攔著了。
“那行,鴻年,鴻飛,你倆跟你嫂子去,可得照顧好她啊。”
“娘,你放心吧!”
吃完飯,周鴻飛回西屋翻出了彈弓,周鴻年取了背簍和鐮刀,林秀秀摸出把小點的鋤頭,又揣上了火柴盒一把鹽,三人出門後沿著田埂往北走。
走了大概二十來分鐘,就到了山腳。
林秀秀想也沒想,抬腳就順著林間小道往裏走。
周鴻飛看到她這架勢愣了下,三兩步追上去扯住了她的袖子。
“嫂子,不是說不往深裏去嗎?這再往裏走可就進林子了。”
周鴻年也快步跟了上來,皺眉道:“嫂子,山裏路不好走。而且這季節野牲口剛醒......”
“你們信我不?”
林秀秀停下腳步,轉過身目不轉睛看著他們。
周鴻飛和周鴻年對視一眼,而後同時點頭。
“信就行。”
林秀秀歎了口氣,指著腳下的草地說道:“你們也看見了,這山腳不管是野菜還是啥的,能采的早就被挖的差不多了,更別說草藥和野兔啥的。”
“咱們進山是為了弄點山貨和野味換錢,那就得往裏走。”
她略微停頓了下,語重心長道:“我知道你們也是擔心我的身體,可咱家裏的情況,咱們也不能看著爹娘因為老二的腿,還有春播的事天天唉聲歎氣吧。”
“聽我的,咱們進山也不走遠,就挖點能賣錢的東西,太陽偏西咱們就回,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