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隨著林秀秀的話音落下,林文遠夫婦愣住了,周圍的人也有一瞬的愣神。
沒人想到林秀秀竟會這麼果斷,這麼的絕情。
尤其林文遠夫婦眼裏滿是震愕,根本不敢相信自個女兒會敢說這樣的話!
“你,你個白眼狼!”
林文遠臉上掛不住,又跳起來罵,“我們養你二十年,你說斷就斷?”
“由不得你!”
林秀秀鎮定自若,聲音冰冷回擊,“我嫁到周家的時候有婚書,戶口也落在了周家。俗話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我跟你們早就不是一家人了。”
“就算守一輩子寡,我也是周家人。”
林文遠被噎得臉通紅,張嘴想罵卻又不知道罵什麼。
那些個看熱鬧不嫌事的鄰居們,聽到她這話立刻跟著起哄。
“喲,這丫頭硬氣啊!”
“嗐,那肯定是在娘家受了不少苦,不然誰家孩子會想著跟爹娘斷親啊。”
“就是說呢。不過這要斷親那不得寫個斷親書啥的?按手印嘛!”
“對對對!秀兒,寫斷親書,以後各過各的,免得他們再來糾纏!”
林秀秀聽到這話心裏一動,立刻轉頭看向周鴻年,“鴻年,屋裏有沒有紙筆?”
“有,有!我去拿!”
周鴻年略微愣了下,隨後轉身就往院裏跑。
見林秀秀動真格的,張桂芬臉色倏地變了,隨之目光一瞥就瞧見了周鴻飛腳邊那兩個背簍。那背簍裏裝的滿滿當當,有野菜有草藥,縫隙裏還露出幾撮灰褐色的毛。
那是......
野兔!
張桂芬瞳孔縮了縮,眼珠子一轉忽然上前擋在了周鴻年麵前,衝林秀秀擠出了笑。
“閨女啊,你這是幹啥啊?你是爹娘的親骨肉,爹娘咋可能不疼你嘛。這血濃於水的,哪能說斷親就斷親呢?娘剛才那些話也是替你著急,心疼你,怕你在周家受委屈。”
林秀秀聞聲沒說話,隻是眼神平靜的看著她。
張桂芬被她看得心裏發毛,臉上笑容卻更殷勤了,但始終沒敢上前。
“那個劉瘸子打死老婆的事,娘是真不知道。這事還是你表姐傳的話,就說劉瘸子家條件好,我跟你爹不就想著你能過好日子嘛,這才......”
“都是娘的錯,是娘不該聽你表姐胡謅,你不願意那就算了啊。”
“好閨女,咱不嫁了,不嫁了啊。”
張桂芬說著就扯著仍舊滿臉暴怒的林文遠,使勁的朝他使眼色。
林文遠一腔怒火卡在胸口,根本不明白自家婆娘咋就突然變了臉,下意識順著她目光看去。
然後。
他就看到了背簍裏的東西,頓時眼睛亮了起來,正想說話卻被張桂芬死死扯住了。
“那啥,秀秀啊,你要留在周家就留著,我跟你爹先回去了。”
她丟下這句話,一把拽起地上的林天賜,拉著他倆頭轉頭就走。
周圍的人見狀,一個個眼裏滿是疑惑,但見沒熱鬧看了也就散了。
林秀秀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倉皇離開的背影,繃緊的脊背慢慢鬆弛下來。
身後。
孫桂香身子一軟,順著門框滑下去,坐在了門檻上。
“娘!”
林秀秀趕緊轉身,蹲下去扶她,“娘,你咋了?”
孫桂香臉色發白,嘴唇都在抖,握著林秀秀的手卻緊得很。
“秀啊......”
她張了張嘴,眼淚撲簌簌往下掉,“嚇死娘了,嚇死娘了......你爹他們不在家,他們要是硬要拉你回去,娘、娘可咋辦啊......”
林秀秀心裏一酸,伸手攬住她肩膀,“娘,沒事了,他們走了。”
孫桂香靠在她懷裏,好半天才緩過勁兒來。
她抬起粗糙的手抹了把眼淚,又握住林秀秀的手,哽咽道:“秀啊,你別傷心,那種爹娘,不值得。周家就是你的家,往後娘疼你,啊?”
林秀秀鼻子一酸,用力點點頭。
“嗯,我知道。”
話是這樣說的,可林秀秀心裏卻明白,林家人絕對不會這麼輕易算了。
原主作為炮灰,書裏描寫並不多。但原書劇情裏提過張桂芬愛算計,林文遠外強內幹,原主經受的所有苦楚都來源於她的母親。是張桂芬自小教導她作為家裏的老大要懂得付出,要乖巧孝順,要承擔家裏的重擔為弟弟鋪路。
而張桂芬剛拉走林文遠並非良心發現,是因為她看到了背簍的東西,怕她真寫了斷親書,以後徹底沒了關係,就沒法從她身上撈好處。
張桂芬也的確是這麼想的。
“收拾收拾,你收拾個屁!”
見林文遠還在罵罵咧咧,張桂芬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你沒看見那兩背簍東西?”
林文遠瞪她,沒好氣道:“看見了又咋的?那能值幾個錢?”
“我就說你是個豬腦子!”
張桂芬恨鐵不成鋼,照著他肩頭又是一拳,“公社前段時間不是說要搞啥山貨收購站?我可是聽說那木耳啥的山貨價格漲了一倍不止。”
“那背簍裏還有野兔,皮子值錢著呢。那兩背簍的東西拿到集上,少說也能賣十幾塊錢。”
林文遠愣住了,“真的?”
“那能有假?”
張桂芬斜眼看他,壓低了聲音,“咱當初說這門親的時候,不是打聽過嗎?周家幾個小子經常進山,這以前恐怕就隻是弄些自個吃。現在有了這政策,你覺著他們會不會去賣山貨?”
林文遠聽她這麼一說,可算琢磨過味兒來了,“你是說......”
“那不然呢!”
張桂芬鼻間冷哼,眉頭挑的高高的,“周家死了個老大,那不還有五個兒子呢。糙是糙了點,但有勞力。那老四精明的很,說不定以後還真能成事。”
“秀秀怎麼著也是咱家閨女,到時候周家要真發達了,咱們也能跟著沾光不是。”
林天賜捂著臉,甕聲甕氣地問道:“娘,那咱還去不去鬧了?”
“鬧什麼鬧?”
張桂芬瞪他一眼,“過陣子再說。要是他們真能搞出點名堂,咱們再......”
她沒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林文遠頓時眉開眼笑,“對對對,還是你想得周到。”
他們這邊算計著,周家院裏林秀秀正跟周鴻飛收拾挖回來的野菜和草藥,周鴻年則在院角處理野兔和野雞,目光卻忍不住的往林秀秀身上瞟。
想到剛才林秀秀站在人群裏,對著林文遠兩口子把那些陳年舊賬抖落出來的樣子。她說話的時候脊背挺得直直的,聲音不抖,眼神不躲,像一棵紮了根的樹。
以前咋沒發現大嫂是這樣的人?
他又想起娘說的那些話,心裏那點細微的念頭在這一刻,頓時如野草般瘋狂蔓延。
“飯做好沒?等下還得去鎮上......”
就在這時院門口傳來周江海的聲音,可話說到一半,周江海就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