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這是誰家的小姐

徐行開著他那輛拉風的黑色轎車，載著宋知意，一路疾馳到了宋公館所在的法租界街區。

離著老遠，就看到宋公館氣派的大鐵門外，烏泱泱圍了一圈人。都是附近的住戶，路過的好事者，還有不少聞風趕來的記者。

雖然被持槍的士兵攔在了外圍，但眾人依舊交頭接耳，臉上寫滿了看熱鬧的興奮。

“謔！這是出啥大事了？宋家這是得罪哪路神仙了？”

“不知道啊，我剛過來，就看到陸......陸家的人把這兒圍了！”

“陸家？哪個陸家？”有人不明所以。

“還能有哪個陸家？滬上還有幾個陸家能有這陣仗？”知情者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吐出兩個字，“五爺。”

剛才還議論紛紛的人群瞬間噤若寒蟬，一個個縮著脖子，再不敢多說半個字。五爺的名頭，比巡捕房的警笛還好使。

徐行將車停在人群外圍，護著宋知意往裏走，士兵認得他便放行了。

圍觀者的目光，瞬間被徐行身邊那道纖細卻耀眼的身影吸引了過去。

夜色與路燈交織的光影下，女子身姿窈窕，一襲藕荷色提花真絲旗袍勾勒出玲瓏曲線，外罩一件光澤溫潤的珍珠披肩，顆顆圓潤的珍珠在她行走間流轉著皎潔柔光。

她的烏發鬆鬆挽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略施粉黛的小臉精致得無可挑剔，眉眼間卻帶著一種疏離的冷清，仿佛月下幽蘭，與周遭的混亂嘈雜格格不入。

“這......這是誰家的小姐？跟仙女下凡似的！”

“不知道啊，沒見過......這麼晚來宋家？別是不知情，誤闖了吧？可別被裏頭的事殃及了。”

“快提醒她別進去啊！裏麵現在跟閻羅殿似的......”

眾人光看著宋知意的臉和氣質，就生出一股莫名的保護欲，生怕這不知哪來的嬌弱美人兒誤入險地。竟無一人認出，這就是宋家那個傳聞中性格孤僻的二小姐宋知意。

宋知意對周圍的議論恍若未聞，徑直走向宋公館大門。剛到門口，她就愣住了。

這還是她記憶裏那個門庭森嚴的宋公館嗎？象征著家族體麵的黑漆鎏金門匾，此刻歪斜著躺在地上。兩名持槍士兵麵無表情地站在兩側，對地上的門匾視若無睹。

她邁過高高的門檻，走進院子，眼前的景象更是一片狼藉。

昔日精心打理的歐式庭院，此刻如同被颶風掃過。名貴的盆景東倒西歪，碎裂的瓷片和泥土混在一起，幾株上了年頭的石榴樹被蠻力折斷，殘葉落了一地，鵝卵石小徑上到處都是散落的家什碎片，簡直無處下腳。

院子中央黑壓壓跪了一地的宋家下人。男女老少都有，個個麵如土色，連大氣都不敢喘。聽到腳步聲，他們偷偷抬眼瞟去，當看清來人是宋知意時，所有人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臉上寫滿了驚恐，仿佛大白天活見了鬼。

二......二小姐？

她不是被陸五爺當眾掐死，拖回去處置了嗎？怎麼可能完好無損地出現在這裏，而且她怎麼變成這樣了？

她不僅活著，還活得貴氣逼人！

下人們心裏掀起驚濤駭浪，看向宋知意的眼神充滿了疑惑，更多的是對權勢的敬畏。

宋知意對下人們各異的目光毫不在意。她小心地避開地上的狼藉，徑直走向燈火通明的主樓大廳。

然而，在廳門口，她再次停住了腳步。不是不想進，而是......進不去。

幾個小時前還奢華熱鬧的宴會廳，此刻隻剩下滿目瘡痍。昂貴的水晶吊燈碎片鋪了一地，混合著打翻的酒水，踩爛的鮮花，折射出混亂破碎的光。

而在這一片狼藉的正中央，跪著一個人，她的父親宋文儒。

他早已沒了幾個小時前在婚禮上的意氣風發，此刻他頭發散亂，雙手和膝蓋上麵紮滿了玻璃碎片，他疼得渾身發抖，卻不敢去拔那些碎片，隻能不斷朝著一個方向哀求，“五爺！陸五爺！求求您高抬貴手放過我吧！”

而他所哀求的對象，陸霆驍，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直到宋文儒的哭喊聲漸漸帶了血色，陸霆驍才淡淡吐出兩個字：“周烈。”

“到！”周烈立刻應聲，大步走進這片廢墟中心。

他看都沒看跪地求饒的宋文儒，直接解下了自己的皮腰帶，在手裏掂了掂。

宋文儒看到那皮帶，恐懼達到了頂點：“不......不要，五爺！饒命啊！啊！！！”

話音未落，周烈手臂一揮，皮帶狠狠抽在了宋文儒的背上。

“啪！” 一聲脆響，伴隨著宋文儒殺豬般的慘叫，皮肉立刻紅腫起來。

“啪！啪！啪！” 周烈麵無表情，下手又快又狠，一皮帶接著一皮帶，專挑肉厚的地方抽。

宋文儒被打得慘嚎不止，再也顧不得膝蓋和手上的玻璃碎片，腦袋“砰砰”地磕在滿地的碎玻璃渣上，很快額頭也見了血。

“饒命......五爺饒命啊......啊啊啊！”宋文儒的聲音已經變了調。

周烈啐了一口，“孬種！這才幾下就他媽嚎成這樣？要不是我們五夫人愛聽個響兒，老子才懶得聽你個老東西哼哼唧唧！”

五夫人？

正在門口偷偷張望的下人們，都捕捉到了這個稱呼，心頭俱是一震。

而這時，陸霆驍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終於抬起頭，看向了門口的方向。

當看到那道纖細窈窕的身影時，他冰封般的臉柔和了一瞬，立刻大步流星地朝門口走去。

他高大的身影很快來到宋知意麵前，微微蹙眉，“不是讓你在家好好躺著？怎麼跑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