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那中年婦女指著那告示欄道：“聽說官府四處抓捕一個江洋大盜，現在四個城門都查得很嚴，我也是被審問了好半天才進城來的。”

納蘭澤雨順著那婦女手指的方向一看，那告示欄下裏三層外三層擠滿了看熱鬧的人們，有個畫像被貼得很是醒目，畫的是一個清瘦的中年男人。隻是那畫師的技術實在難以恭維，畫裏的人五官十分抽象，這樣的五官大街上一抓一大把，根本辨認不出來這個通緝犯的真實長相。

正出神間，隻聽見城門口又引起了一陣不小的騷亂。隻聽見一個歇斯底裏的男人掙紮怒吼著：“你們憑什麼抓我——我可是城南大柳樹村本本分分的村民，你們當差的怎麼能胡亂抓人呢——？”

“少羅嗦，當賊的都說自己是清白的，是不是我們要找的人，先帶回去審一審再說！帶走——”一個穿著官府的衛兵趾高氣昂地喝著，指揮著手下將那個掙紮鬧事的中年男子抓回去。

“下一個！”人群又微微蠕動了一下，那個掙紮叫罵的男聲越來越小了。

納蘭澤雨正要無可奈何地歎氣，就聽見耳邊一個布衣老者率先長歎一聲道：“今天這已經抓了七八個了！作孽呦——”

納蘭澤雨定睛一看，那牆上告示牌上，有那通緝犯的姓名和特征，好像還是個易容高手。隻見訃告上最後寫著：有提供線索者，賞銀十兩。有將其抓捕歸案者，賞銀兩百兩。兩百兩！這可不是個小數目，納蘭澤雨頓時覺得眼前一亮，似乎已經看到白花花的銀子在跟她招手了。

她當下就決定要做成這樁買賣，於是她仔細將那訃聞又看了幾遍，默默將那人的特征記住。那家夥的外號居然是千麵鬼，就算真是鬼她納蘭女俠也一定要把他緝拿歸案！！！

納蘭澤雨調轉了馬頭，利落地跳上馬，風風火火地就朝春風得意樓馳去。到了前門，她這才發現今天一襲女裝還沒來及換掉，這樣子肯定是要被那些姑娘們笑話的。她趕緊火急火燎地去了附近的袁記布莊，買了套男裝匆匆換了上去。

花六娘打著嗬欠從內室走出來，她衣服還沒有穿好就被納蘭澤雨那個大嗓門給催了出來。她白了一眼自斟自飲的納蘭澤雨：“你這個活祖宗，大中午的饒人清夢。說吧，這回又給我出什麼難題來了？”

納蘭澤雨笑著打起哈哈：“瞧六娘說的，天底下能有難道你六娘的事情麼？”

“你少給我戴高帽子了！我還不知道你麼！有話快說有屁快放，老娘還要回去睡覺呢！”花六娘叉起腰，像個茶壺一樣，凶巴巴地吼道。她最討厭別人擾她清夢，若是換了別人，她早就拿掃帚轟出去了！

納蘭澤雨這才收起玩笑神色，清了清嗓子道：“我想讓你幫我查一個人！”

“什麼人？”花六娘沉聲問。

“千麵鬼！”納蘭澤雨凝神道。“六娘你知不知道江湖上有這號人？”

花六娘臉色變了變，麵色有些為難的道：“我也所知甚少。”

“那你都知道些什麼？你快說——”納蘭澤雨是個急脾氣，當下就拉著花六娘的袖子追問。

花六娘一把扯回被她抓得變了形的水袖，正色道：“我隻知道他是玄幽門裏的人，而且地位很高。聽說他極善易容之術，所以誰也沒有看見過他的真實麵貌，也不知道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你調查他做什麼？”

“沒什麼，還不是想抓了他換幾個銀子花花！”納蘭澤雨聽到剛才花六娘說的一切，突然有點覺得困難重重，不禁有些愁眉不展了起來。

“那你可要掂量掂量了，這個人神出鬼沒，多少江湖豪傑想要緝拿他都沒有結果。再說玄幽門神神秘秘的，你最好也別去得罪！”花六娘說完，困倦地伸著懶腰又回內室休息去了。

玄幽門？納蘭澤雨突然覺得這個名字分外耳熟。她努力回想了一下，電光火石般眼前一亮，她想起上次君不恙托她驗屍的那個美貌寡婦，不正也是玄幽門裏的人麼？難不成，上次那樁案子，是這個千麵鬼做的？納蘭澤雨想要再找花六娘確定一下，扭頭才發現花六娘不知道什麼時候回床上睡覺了。她隻好把希望重新投到君不恙身上，希望君不恙能給她什麼有用的線索。

找府衙一問才知道那家夥不在，好像是秘密回京了。納蘭澤雨吃了個閉門羹，心煩意亂地隻好打馬回了山莊。

回到家才發現她不在的這兩天裏，家裏竟出了大事！

大嫂跟前的一個叫做鏡花的丫頭珠胎暗結，最離譜的是她居然黃口白牙地一口咬定那孩子是大哥的！那丫鬟的辯解是大哥跟大嫂鬧不愉快時，一個人在院子裏喝醉了，所以意亂情迷之下就跟她有了肌膚之親。

大嫂身懷六甲，知道了此事當下就勃然大怒，情緒激動之下竟然小產了！現在莊上一片陰雲密布，個個都是神色悲戚。聽說那個孩子......是個很可愛的男孩子。活生生的一個大侄子，就這樣沒有了，她心裏難受極了。大嫂現在昏迷不醒，大哥也是備受打擊，莊上的幾個妹妹哭得個個雙眼紅腫，就連京城的大姐現在也在往回來的路上趕著。

她探望昏迷不醒的大嫂之後，又安慰著大哥，畢竟人死不能複生，他們還年輕，以後還會有更多的孩子的。隻能當這個孩子跟他們納蘭家沒有緣分......

納蘭澤雨剛出了大哥的聽風築，就聽見有下人來報，說是在她那惜雨榭附近的湖邊浮起一具發漲的女屍！！！

她當下就火急火燎地趕了過去，她趕過去的時候屍體剛被打撈上來，渾身還**的，仰麵躺在湖邊的草地上。幾個膽小的婢女已經嚇得尖叫著跑開了，就連莊上的侍衛們也是嚇得退得遠遠的，隻有納蘭澤雨掩著鼻子站在屍體跟前。

屍身被湖水浸泡了很久，已經發白發脹了，散發著陣陣惡臭，屍體的五官也已經麵目全非了，依稀能辨認出是個年輕的姑娘。會是誰呢？納蘭澤雨蹙起眉細細接著打量。隻見屍體的小月複有些凸起，好像是喝多水一樣脹脹的，有點像身懷有孕。

身懷有孕？！

他們納蘭家的姐妹們隻有大姐出了閣，而且還是嫁去了遙遠的京城。莊裏頭都是雲英未嫁的大姑娘，隻要大嫂跟行為不檢的鏡花兩個孕婦。大嫂她剛才還見，難不成，這個屍體會是丫鬟鏡花？

納蘭澤雨連忙派人去查，果然莊上找不到鏡花的影子，她又找來幾個膽大的下人去辨認，果然大家異口同聲都認定這個屍體就是那個頗具爭議的鏡花！

納蘭澤雨仔細檢查了一下，那屍體身上並沒有明顯傷痕，死因多半是溺水身亡。死者圓目劇瞪，五官極度扭曲，看上去有點瘮人，就連納蘭澤雨也忍不住想要彎身作嘔。她喚來小岸，讓她取來自己的工具，斥退了閑雜人之後，就開始驗屍了。

死者果然是溺水而亡，屍身之上也沒有其他傷痕，而且死者鏡花也確實身懷六甲。隻是這孩子的父親，還是個未解之謎。反正她是相信自己大哥不會做出這麼出格敗壞的事情，大嫂沒嫁進來之前，鏡花就一直是大哥的貼身侍婢，要收進房裏，那還不是一句話的事情。但是大哥潔身自好，從來不會沾花惹草，更不會再娶了大嫂有了孩子之後亂了脾性的。

但是她還是照例問清了那天大哥的去處，大哥果真如鏡花所說，跟大嫂鬧不愉快之後在花園中喝酒，而且也有幾個侍衛作證，說是看到大哥跟鏡花行為曖昧。

好像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了自家大哥，但是包括她在內，所有的人都不相信他會做出這麼荒唐的事情來，更不會因為遮蓋醜事而殺人滅口。畢竟事情已經出來了，這樣做隻會引火燒身而已。

但是大哥也不肯承認與鏡花有染，畢竟他也是經曆過大風大浪之人，即使是醉酒也不會行為乖張，再說哪有那麼巧合就會珠胎暗結了？算起來，鏡花死亡的時間應該是兩天之前，兒那個時候大哥一直在自己住所沒有出來，根本不可能殺人拋屍。

說來說去，這個事隻能當個自殺案件就這樣不了了之了。

鏡花事件剛過去一天，第二天就下了大雨，接著昏迷不醒的大嫂就失蹤了。莊上此刻的氣氛更是緊張到極點了，大家搜遍了整個山莊，都沒有發現大嫂的蹤跡。而正在此時，又一具屍體被發現在湖中！！！

“這是誰在屢屢挑戰我的底線麼？前幾天剛撈上一個，今天又撈了一個！真他娘晦氣！都把我的睡蓮熏臭了！”納蘭澤雨黑著臉，罵罵咧咧的朝屍體方向走來。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這莊裏近來老是出命案，而且還都是個個都死在她的住所！莊上大大小小那麼多院落，這些個人吃飽了撐的沒事做是麼？都跑到她的湖邊玩自殺？要麼就是哪個混蛋殺了人，故意挑釁她這個江湖人戲稱“女神捕”的賞金獵人！

她混跡江湖這麼些年，知己是滿桃李，仇家也是遍天下。誰叫她天生一張臭嘴巴外加火暴性子呢。成天混在男人堆裏，連帶著說話都粗魯了起來。剛才情急忘了在大哥麵前收斂起來了，要不等下又要被罵了！納蘭澤雨後怕的偷偷瞄了一眼自家大哥，好在大哥心情恍惚地不在的在想著什麼，好象沒有聽到她剛才的粗口。她這才放鬆了下來舒了口長氣。

這具屍體顯然比之前鏡花的屍體腐爛的還要厲害，已經辨認不出五官了。現在大嫂不見了，難不成？

納蘭澤雨連忙像掄起手給自己一個耳光，怎麼詛咒起人來了。大嫂隻是剛失蹤，這個屍體很顯然不是大嫂。正好這個時候侍衛來報，說是莊上少了大嫂的另外個丫鬟叫做水月的。大家這才紛紛舒了口長氣，尤其是大哥納蘭逸風。

“水月？”水月？輕洛的貼身侍女？納蘭澤雨和納蘭逸風雙雙愣住。鏡化花前些日子剛出事，緊接著又是輕洛失蹤，然後水月也跟著喪命，事發地點跟鏡花那件命案幾乎是出奇的一致！是巧合？不！這絕對不是巧合！！一定是有人故意而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