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君不恙被她誇的更是神氣十足,一連也不謙虛的連連點頭。“那是,那是。”
“切,你應該說:‘過獎,過獎!承讓,承讓!’笨蛋君不恙!”納蘭澤雨隨即白了一記眼刀過去。這個人還真是臉皮厚的天下無雙,都不知道謙虛為何物的。
剛才還親昵的叫著師兄,現在立刻就降級為笨蛋君不恙了。他的地位可真是一落千丈。君不恙瞥了一眼成石化狀的某個不男不女的家夥,道:“你不是有話要問麼?快點問,問完我要帶回去交差。”
“那你要先解開他的啞穴啊。”真是笨!納蘭澤雨發現師兄有的時候比他還要迷糊。真是不是一樣的人,不進同一個師門。
君不恙氣結。他發現隻要跟這丫頭在一起,他的腦袋有時候就特別的不靈光。一定都是被她氣的,老是罵自家師兄笨,不笨都被她罵笨了。他悻悻的抽出手指,點開了千麵鬼的啞穴。
“你是受誰指使的?”納蘭澤雨認真的看著千麵鬼,不死心的又問了一遍。
千麵鬼桀驁的冷哼了一聲,別看眼睛看著別處,絲毫不把納蘭澤雨放在眼裏。
納蘭澤雨立馬火冒三丈的跳起來,“你他娘的說不說?不說我宰了你!”
君不恙聽了這麵色有些抽搐,抱著雙臂,一臉的等著看好戲的休閑姿態。
千麵鬼還是不說話。
納蘭澤雨凶神惡煞的一把從袖子裏抽出一把亮著寒光的龍鱗匕首,毫不客氣的抵在那千麵鬼的臉上。“說不說?不說我先劃花了你的臉。”
話音還沒落,她似乎又發現了更好玩的事情似的,雀躍的傾身上前,眼睛裏閃耀著惡魔般的陰險之笑。“你現在戴著人皮麵具,劃花了你還可以重新做。不如我把你的麵具拿下來,把你真實的臉皮劃上那麼幾刀。反正你那麼喜歡易容,不是麼——”
那最後一個字拉的很長,長的在場的兩男人都有種不寒而栗的感覺。
尤其是千麵鬼,眼裏的滿是大大的驚噩,一眨不眨的看著納蘭澤雨,又看看她手裏的匕首。眼神頓時變的複雜又幽深。
納蘭澤雨以為他那是怕的表現,伸向耳下就去撕開了他耳下的人皮麵具。她很好奇一個扮女人都如此出神入化的男人,究竟長著什麼樣子。
薄薄如千張豆腐似的麵皮被緩緩揭開,麵具後的人,一臉認命的閉上眼。
納蘭澤雨狠狠抽了一口氣,手裏麵具一時間沒有攥緊,徑直落向地麵。而這些,納蘭澤雨都沒有覺察,她的目光像是被定格了一樣,驚豔地出神凝望著那張臉。
如果袁紫衣那張臉算是大美人的話,那麼眼前這張臉,就可以算的上是傾國傾城了。納蘭澤雨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好看的男子,世人皆稱北庭修是潘安在世,容姿無雙如何如何。可是這個男子,竟生的比北庭修還要美上三分。
他的皮膚十分白皙,甚至比女人還要細膩,他的眼睛很漂亮,淡茶色眸眼如琉璃一樣半似清澈,半似深遠,讓人忍不住多停留凝望幾眼,可是無論怎麼看,都到達不了他眼底,就像是一汪幽泉。讓人越看越看不透,卻越是想窺探下去。
眉眼似畫,白玉無暇。
他居然比女人還要美,難怪扮起來那麼得心應手。
君不恙看著納蘭澤雨一副失魂似的緊緊盯著一個陌生男人看,心裏升起一抹無名業火。雖然他不得不承認那男人確實長的比他好看。
“喂,你還要不要問他話了?不問我可帶走了。”君不恙惡聲惡氣道,見納蘭澤雨聞若罔聞的呆傻表情,長臂有伸,一個暴栗就敲到她腦門上。
“哎呦!痛——”納蘭澤雨捂著頭哀號。“君不恙,你混蛋!疼死我了!”
看著納蘭澤雨眼淚蓄積在眼眶裏直打轉,君不恙這才發現自己剛才用的力道好象有點大了。當下就心軟了下來:“過來,我給你揉揉!”
納蘭澤雨正在氣頭上,打了人家一巴掌,然後又給人家一個糖。拿她當猴耍啊?她收起龍鱗小心放好,然後捂著腦門抬起頭,目光落到了那個異常俊美的千麵鬼身上。在他身上好象有種似曾相識的錯覺,納蘭澤雨暗地想了很久,卻找不到絲毫答案。幾乎是月兌口而出的就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雖然大家都叫他千麵鬼,可那畢竟是江湖人給取的綽號。現在看來,跟他的外表很不一樣,她也無數次的想象過他的樣子,原以為千麵鬼會是那種又難看又變態的老頭子。卻沒想到他居然是這個樣子的,難看跟他打過無數照麵,卻沒有一次能認出他來的。他長的像天神一樣俊美,一點也不像隻鬼。
被問話的絕色男子淡唇微啟,緩緩吐出三個字:“商——別——離。”
納蘭澤雨隻關心他幕後的主使之人,聽了那名字也沒做細想。“你做了那麼多,究竟是為什麼?是不是受人指派?”
千麵鬼商別離的眼神頓時變得黯淡起來。眉頭一點點的糾結起來,越皺越深。就在納蘭澤雨快要失去耐心的時候,他突然又道了另外一個名字:“商月娥。”
納蘭澤雨滿頭霧水,商月娥是誰?是幕後主使?她怎麼都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不像是幕後黑手啊。“商......月......娥?”納蘭澤雨又念了幾遍這個名字,越發的覺得這個名字很耳熟。
商別離神情頓時有些悲戚,語氣也帶著濃濃怨懟:“金陵小月娥,櫻唇塞樊素。這你可曾聽你大哥提過?”
納蘭澤雨腦中轟的一聲炸開了鍋。她突然想起來,大哥年少時確實是有個青梅竹馬的心上人叫小娥的。後來不知道為什麼他們為什麼分開了,隻知道從那以後大哥就大病了一場,燒了所有關於那女子的畫像及書信。就那以後就再也沒有人提起過那個名字。可是為什麼,許多年後的今天這個名字又突然冒出水麵?
“當年你大哥負了我姐姐,導致我姐姐不幸墜入風塵,成了現在的賣藝為生的清倌。現在她又聽說了你大哥另娶了他人,傷心絕望的她毅然決然的斷發出了家。你說說,這筆帳,我能放過他麼?”
原來他竟然是大哥的初戀情人的弟弟,這關係也太複雜了。可是當年的事情過去了那麼久,那個叫什麼小娥的,居然仍然不能失敗的感情裏走出來嗎?這件事情,最無辜的就是毫不知情的大嫂!
“這件事我隻能跟你說一聲抱歉,感情的事情本來就是要講究緣分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那麼多年,想不到你姐姐還在鑽牛角尖!我家大嫂招誰惹誰了?還有,你賠我的大侄子,你這個劊子手——!”納蘭澤雨說著,眼圈頓時就紅了起來。一想到本來莊裏可以多出一個可愛的小生命,現在硬是被眼前這個人生生扼殺了,教她怎能不歎惋!!!
商別離看著情緒激動的納蘭澤雨,眼中浮現出一絲淡淡地不忍。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初見她的情形。那時候父親還是漕運衙門裏的官員,父親帶著母親、姐姐還有他一起乘船到杭州赴任,下了碼頭的時候八歲的他貪玩跑丟了,正好遇見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小女娃,那時她還是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娃,渾身臟兮兮的跟乞丐似的,小臉胖胖的就像個小包子一樣,十分可愛。
小女娃不但沒有給他指出正確回家的路,反而領著他一起吃遍了朱雀街的小吃,直到花光了他荷包裏所有的銀子。小女娃人不大,胃口卻是出奇的驚人,她哭著撒嬌著要吃聚福樓的紅繞獅子頭。無奈之下,他隻好被她連拖帶拽的來到了聚福樓。
那小女娃有一點也不客氣上去就趾高氣昂的吩咐著店小二要份紅繞獅子頭。那店小二竟然也就當真了,當下就做了送了上來。結賬的時候,小女娃這才傻了眼,眼巴巴地望著他,好像最無辜的人是她。無奈之下,為了付這道菜錢,他隻好將隨身攜帶的龍鱗匕首拿了出來,準備拿它抵了。這個匕首是父親最愛不釋手的東西,他七歲壽辰的時候父親將這個匕首送給了他,之後他一直帶在身邊做防身之之用。那個時候他還不知道,光是刀柄鑲嵌一雙龍眼似的猩紅寶石,就已經是價值不菲了。
他還從來沒有遇上過這種陣仗,當然就懵了頭,隻得傻傻地將龍鱗匕首放在了桌子上,喊來店小二結賬。那小女娃這才笑嘻嘻地一把奪過了那外表精致又漂亮的匕首,理所當然的就據為已有了,美其名曰:這個是他給她的定情信物!
直到周圍的食客都紛紛大笑打趣那一刻,他才明白自己被這個古靈精怪的小滑頭給坑了。這家飯館也是她家產業,難怪剛才飯桌上那小女娃一直殷勤地給自己夾菜,他就這樣吃了她的兩粒獅子頭,交付了龍鱗匕首,完成了“互贈信物”的儀式!
父親派人尋他回去之後,一直罰他在家裏禁足了一個月。一月後,他再偷溜到聚福樓以後,那家店鋪早就關門大吉了。那個女娃他找了很久,最終也沒有找到。
時隔十多年,若不是看到了那熟悉的龍鱗匕首,他還真的沒有認出她來。隻是沒有想到,她會陰差陽錯的成了他最厭惡的納蘭家的人。
現在的她,已經褪去了那稚女敕粉女敕的氣質,出落成一個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膚色如小麥般看上去健康又活潑。隻是他們卻隻能是站在對立的角度,中間橫跨了一條深不可測的鴻溝。看樣子,她似乎已經將這段往事遺忘了。唯一讓他感覺欣慰的是,那把龍鱗她如他那般,一直視若珍寶,愛惜之極,一直寸步不離的帶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