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現在的君不恙,似乎蛻變的讓她陌生,雖然兩個人還是跟以前一樣嘻嘻哈哈有說有笑,但是,她始終覺得君不恙好像離自己很遠,她也說不清自己怎麼會有這種奇怪的感覺,但是,她可以肯定的是,君不恙這個人她現在是越來越不了解了......
君不恙的臥房的左手邊那扇門裏,是他的書房。君不恙自小就很要強,文韜武略樣樣涉足。不像她,整日裏就知道玩樂最怕吃苦受累。她閑來無事,順手就推開房門,走進他書房參觀參觀。小時候她很淘氣,總是四處搞破壞,所以君不恙三令五申地不許她踏進這個書房。有一次她跟君不恙鬧了點小別扭,就溜進來想偷他幾本書當作報複,結果被君不恙知道以後大發雷霆,足足一個月都沒與她說話。從那以後她再也不敢踏進這裏半步了。
現在回想起來,她才發現,原來長大竟然就是這麼短的時間。不知不覺間,就改變了所有的模樣。
她隨手抄了一本書拿下來,裏麵蠅頭小楷做了好多批注,那字跡龍飛鳳舞,不是君不恙的還能有誰!原來君不恙當年還真是用功多了......
她將書合上,重新放了回去。她忍不住在心裏好奇地想著:不知道君不恙那家夥小時候有沒有記過心情小劄之類的東西,哪個少年不懷春?若是翻出來看看,肯定會大有收獲!想到此,納蘭澤雨賊賊一笑,開始認真地東翻西找起來。
她找了半天也沒有找到筆記手抄之類的東西,突然一本泛黃的《唐詩鑒賞》闖入了她的視線。不知道這本書裏有沒有,她趕緊翻開來看。每一頁都細細做了注釋,有的甚至還加上了自己的見解,但是絲毫沒有延伸記錄到自己的心情。納蘭澤雨不禁沮喪的合上書,突然扉頁的角落裏有個模糊的字跡映入了她的眼簾。
她連忙將書打開仔細地放在眼前,因為許久沒有曬過的緣故,這裏的書都有不同程度的潮濕腐蝕。那團字跡又小,被潮氣暈染地又有些淩亂,所以極難辨認。納蘭澤雨幹脆大步走出去,把書呈到太陽下,接著明亮的光明仔細辨認著。
這回她看清楚了,那團字跡是“錦年”二字。
錦年???
納蘭澤雨仔細地偏頭思索,這個是人名還是地名?還是,另有所指?但是這兩個字明顯不是君不恙的筆跡。君不恙的字跡中帶著隱隱蒼勁霸氣,而這個字跡,說不出的清俊工整,顯然也不可能是師父的手筆,而自己更不可能寫得出這麼俊秀工整的字來,小天更是豆大的字不識一個。這個人會是誰呢?
難道這本書的原主人就是這個“錦年”麼?會不會是君不恙的朋友?還是君不恙借來的別人的家的書一直忘記了還?
許多疑問頓時堆積在納蘭澤雨心裏,她忍不住反複在心裏默念著那個名字,錦年,錦年,錦年......
突然,有種說不出的心悸席卷上她的身體,她覺得這個名字像是有魔力一樣,纏繞地她無法呼吸。這種似曾相識的窒息感瞬間就令她聯想到了那個可怕的噩夢。是了!夢裏的感覺就是現下這種幾近發狂的窒息感!!!
錦年,錦年,錦年,錦年......
這個名字想是符咒一樣一直在她腦海裏呼喚,每一句,都似乎要穿透她的靈魂。她隻覺得冷汗順著後脊梁一路落下,全身抑製不住的顫栗著,嘴唇蒼白地沒有一絲血色。
電光火石間,一個模糊的聲音飄進了她的腦海:盛世錦年......
她還來不及做出反應,腦中的劇痛就鋪天襲來,她疼得抱起頭縮成一團,意識越來越模糊,直到陷入無盡黑暗。
再次醒來時,納蘭澤雨發現自己不知道何時已經躺在了鬆軟的馬車上了。她掙紮著坐起身,爬到車門前掀開簾子一看,車夫位置上,君不恙正專心駕著馬疾駛在回城的官道上。
“你不是早回去了嗎?怎麼會在這裏?”納蘭澤雨剛一開口,就發現自己的聲音嘶啞地很難聽。
君不恙聽到聲音連忙側過頭:“你身子還虛著呢,這裏風大你還是回去躺好,等下回府衙休息兩天,免得讓你家人為你擔心!”
經他這麼一說,納蘭澤雨才想起自己無緣無故暈倒的事情,連忙追問:“我的身體怎麼了?”
“大概是你頭天喝多了,夜裏又惹了風寒,所以才會昏倒的。”君不恙輕眼神一變,描淡寫地一句話帶過。
“這樣啊......”納蘭澤雨抓抓頭,放下簾子又鑽回了車廂。她總覺得這個事情不單純,便靜下心仔細回憶起當時的情形來。君不恙隻字不提書房之事,看來一定有什麼東西瞞了她。至於那個神秘的“錦年”二字,還是有機會找師父問個清楚吧。
馬車緩緩停在了城門口,最近因為兩宗女屍案鬧得沸沸揚揚的,官府加緊了戒備,來往出入的行人都要細細盤查,這會正是人最多的時候,君不恙停下馬車,還沒來得及掏出象征身份的令牌,就聽見納蘭澤雨軟綿綿地聲音飄入耳中:“到城門口了麼?”
君不恙心裏有些心浮氣躁,輕皺著眉頭道:“嗯,到了。”
“還是送我回山莊吧。”納蘭澤雨撫著額頭,渾身也沒有什麼大礙,就是酸軟著使不上力氣,頭也重重的,好像是患了嚴重的傷風一樣,不過回去喝幾副藥發發汗就該好了,去府衙還要麻煩師兄分心來照料她。
君不恙聽了這話心裏更加不悅了,他的目光落到前麵排隊等待入城盤查的人流上,突然就找到一個絕佳的措辭來,他清了清嗓子:“第二具女屍的身份我們已經調查清楚了,她們所中之毒也有了眉目,我知道你一直關注著這案子,所以才建議你去府衙。既然你執意回家,那......”
說到這,他故意拉長了聲音朝納蘭澤雨看了一眼。
“那我就同你一起會府衙吧!”納蘭澤雨果然上當,急急就搶在他之前拋下了這話。
君不恙詭計得逞,偷偷抿嘴一笑,掏出令牌朝守門衛兵亮了一下,衛兵們連忙點頭哈腰地搬開路障,先行放了他們的馬車入城。
納蘭澤雨躺在床上邊喝著銀耳羹,邊細細聽著床前的君不恙分析這兩起女屍的疑點。第二具女屍是個妙齡少女,經過查實是城西一戶姓柳的村民家的小女兒,平日裏也就在街角的梁記繡莊裏做工,為人也謙和本份,並未與什麼人結過怨。
聽完這些,納蘭澤雨忍不住皺起眉,將調羹細細在瓷碗裏輕輕攪拌著,口中忍不住念念有詞:“一個是棺材鋪的老板娘,一個是本份的繡莊姑娘,死因都是一致,死者都是本地人,年紀也都在十八到二十六歲,還有......兩個人姿色還都屬於中上,還有什麼共同點呢......”
君不恙看到她鎖眉深思,連忙緊張地問:“你想到什麼沒有?”
納蘭澤雨擺擺手,示意他安靜,她又垂頭思量了半天,突然抬頭問道君不恙:“案發的第一地方,兩處都沒有找到,是不是?”
君不恙被她突然的大嗓門嚇了已調,拍拍胸口點了點頭。
“那麼,凶手既然這麼大費周章的移屍,就說明第一現場才有真正有價值的線索。”
“話是這樣沒錯,但是我們去哪裏找第一現場?”君不恙順著她的思路,詢問出心裏的疑問。
納蘭澤雨眼珠一轉:“我覺得我們還是先去林寡婦的家裏找找線索!”
“什麼時候去?”
“事不宜遲,我們就現在去!”納蘭澤雨說完就將瓷碗重重朝床頭邊的小茶幾上一放,掀開被褥就要下床穿鞋子。
君不恙一把按住她的肩膀:“不行,你的身體還虛弱著呢!”真是說風就是雨的性子!
納蘭澤雨自信滿滿地拍拍胸脯:“我現在好的很,我們隻是去找線索,又不是去打架!”
君不恙猶豫了一下:“可是,現在大晚上的......”
“就是大晚上的才不招眼嘛!快走!”納蘭澤雨彎身套好靴子,抓起床頭的外衣就往身上套。
這個畫麵讓君不恙不小心地就聯想到沉香穀的那活色生香的一晚,雙頰忍不住就泛起了點點桃花。他不自然的別過頭去,心裏像打鼓一樣跳得飛快極了。
納蘭澤雨穿戴整齊走到門邊,回頭看著愣在原處的君不恙連忙催促道:“哎呀,別磨蹭了,快點走啊!”
君不恙這才回過神,神色不自然地低頭跟了出去。
林家在本地沒有親人,所以自從林寡婦死了以後棺材鋪就無人打理了,案件沒水落石出之前,為了防止更多無辜之人再遭毒手,官府查封了這裏。因為林寡婦死地太詭異了,所以坊間就傳聞這裏有不幹淨的東西,就連大白天的也都是繞道走。
納蘭澤雨扶著車廂跳下了馬車,腳下一軟差點沒栽到地上,她趕忙穩住了身形重新站直。
“小心點!”下一刻,君不恙關切的聲音就在耳邊漾起。
納蘭澤雨點點頭,仔細觀察了周圍的環境,這裏處於一條僻靜的舊街,原先路兩旁的店鋪早就搬走了,隻有幾家零零星星的雜貨鋪還勉強維持生計。路上格外冷清,一個行人也沒有。一陣冷風吹過,憑空的多了一絲陰森氣息。
納蘭澤雨縮了縮腦袋,君不恙以為她是害怕,就靠過去拍拍她的肩膀道:“別害怕,有我在!”
“沒事,隻是外麵的風有點冷,我們還是快進去吧。”納蘭澤雨滿不在乎地甩甩頭。害怕?開玩笑,這世上還沒有幾件能讓她納蘭女俠害怕的東西!
“其實衙役們之前已經搜查過幾次了,並沒有發現什麼可疑線索!”君不恙小聲地跟上納蘭澤雨的腳步抱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