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流產後,我醫毒雙絕的丈夫為了帶他的患者去散心,給我下藥讓我失憶。
之後一年,他帶著兒子陪著她四處遊玩。
等到玩累了,終於舍得取出解藥,讓我恢複記憶。
我又成了丈夫的賢妻和兒子的慈母。
隻是這次,我不再妒忌,也不再管教。
他們都以為我在賭氣,欲擒故縱,絲毫不在意。
直到看到我與閨中密友的往來信件。
“姐妹,我記憶恢複了但是對他沒感覺了這可怎麼辦?”
“現在我與他們在同一個屋簷下,都倍感尷尬別扭,怎麼辦?”
1
夜裏我睡的正香。
門被啪的一聲重重推開。
蠟燭被點燃,眼前蒙蒙亮。
我被猛地驚醒,坐起身來。
床邊一道修長的身影長長立著,英俊的臉上滿是冷意。
我醒了醒神,才發現是我的夫君,周敏止。
他的聲音不帶一絲情緒。
“為什麼分房睡。”
我裹緊被子,尷尬一笑。
“妾身方才恢複記憶,仍有諸多不習慣,還望夫君海涵。”
“夫君,還望給妾身一段時間適應。”
“在此之前,咱們還是分房而居吧。”
他似是不在意,點點頭。
“隨你。”
又似是隨口問。
“今日怎麼不去醫廬給我送甜湯?”
我疑惑。
“夫君可是要喝甜湯?下次若是夫君要喝甜湯,就遣人來說。”
他的臉色比之前更冷幾分。
“從前你每日都要去醫廬給我送甜湯,不論我喝與不喝,你都要送來。”
我想起從前恨不得像狗皮膏藥似的黏在他身上的做派,忍不住尷尬得腳趾摳地。
“夫君恕罪,妾身今後不會了。”
回想起從前的記憶,我忍不住尷尬到頭皮發麻。
之所以被夫君下藥失憶,就是因為我夜裏送甜湯,看見周敏止的病人躺在醫廬內室。
我把甜湯砸到楚歲頭上,撕扯著她的頭發衣衫,大罵她是妓女,勾引他人夫君,有病就吃藥,而不是夜半三更衣衫不整地睡在男人床上。
楚歲被我罵得崩潰大哭,拿起刀就要自裁以保楚家女兒聲譽。
周敏止奪過刀,讓小廝將楚歲送回家。
我正得意趕走了試圖搶我夫君的賤人。
周敏止卻告訴我。
“我要帶楚歲去江南安養散心一年,幫她早日康複。”
一旁的兒子喜笑顏開,抓住周敏止的衣擺撒嬌。
“爹爹,我也要去,我也要去,歲歲姐姐總是給我好吃的吃,我也要陪歲歲姐姐去江南。”
我如遭雷擊。
“那我的生辰呢?我早已給京中各家高門顯貴發了帖子,邀他們來參加。”
“不用辦了,歲歲身體虛弱,耽誤不得,我要早日帶她南下療養。”
“我也要南下遊玩,娘的生辰無聊透頂,我還是更喜歡和歲歲姐姐玩。”
我自是不同意,與周敏止大吵一架,他不耐煩的甩開我,周書言更是用盡吃奶的力氣狠狠推了我一把。
肚子重重磕上桌沿,一陣劇痛傳來,汩汩熱血順著大腿染紅地麵。
我失去了期待三年的孩子。
而他怕我再起風波,強行給我下了風險猶未可知的藥,令我失去記憶。
把我丟給鄉下莊子上的小廝照顧。
2
我再三保證以後再也不會隨意出入藥廬找他。
周敏止的臉色愈發難看。
盯著我許久,他聲音冷漠又篤定。
“蕭良淑,我知道你在賭氣。”
說完轉身撂下一句。
“隨你怎麼鬧,記得把我的藥廬收拾幹淨。”
我欲言又止,打著哈欠,起身叫來貼身丫鬟。
“找幾個人去把醫廬收拾了。”
我複又躺下,心想真是幹不了一點。
我真的很佩服自己。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是精心給體弱多病的兒子精心準備膳食,又給脾胃不好的周敏止準備另一份早膳,接下來還要給公婆準備適合他們口牙的軟爛食物。
最後自己簡單應付了早膳之後,將全家上下打掃收拾的幹幹淨淨,醫廬更是一塵不染,隻因周敏止有潔癖。
今天我剛想做一次記憶中的自己,差點累到升天,醫廬裏的藥材工具胡亂一通塞,估計也是如此,周敏止今天才會深夜來找我。
迷迷糊糊睡下還未多久,門又砰砰作響。
“蕭良淑,快起來做早膳,我去書塾要遲到了!”
兒子周書言不耐煩地敲門大叫。
到了給兒子做早膳的時間了,還好我早有準備。
“下人已經在做了,一會兒就好。”
說完我又扯上被子,蒙頭睡去。
恍惚之間聽到周書言踢門的怒罵聲。
“蕭良淑,你就是比不上歲歲姐姐,歲歲姐姐都會給我準備早膳。”
再睜眼,是被周敏止暴怒的聲音驚醒的。
他把我拖拽到麵色青白,氣如遊絲的周書言麵前。
“就算再賭氣,也不能拿孩子撒氣,你明知他吃東西需要仔細,卻還是不仔細看顧,若我來遲一步,他就要死了!”
周敏止拿起銀針給兒子施針,我在旁邊連忙解釋。
“妾身早吩咐過下人,食物都要切的細碎,仔細注意著書言,不要讓他吃飯太急以至於噎到嗆到,可沒想到還是發生了這樣的事。”
周敏止厭煩地瞥了我一眼。
“別編了,你不讓母親照顧書言,對書言過於嚴苛,他被你逼得實在難受,才說了幾句偏心歲歲的話,你就故意如此責難他。”
“夫君,不是,妾身隻是......”
“住嘴,不要讓我後悔給你解藥,讓你恢複記憶。”
我的解釋被他冰冷打斷。
用膳讓周書言細嚼慢咽,是因為他一不留神就容易嗆到或者噎到,嚴重一點就會有生命危險。
婆婆不照顧周書言,也是因為照顧他需要注意的東西太多太雜,沒照顧幾天,就撂挑子不幹了。
算了,這些解釋起來太過煩瑣,等找個細心又耐心的嬤嬤,這些事情就與我無關了。
周敏止給他施了針,用了一副藥,就沒事了。
我叫了下人,仔細盤問。
早上廚房裏備了些給我的糕點,周書言趁人不備偷偷藏了一塊,躲在角落狼吞虎咽的吃了,這才噎到難以呼吸。
以往周書言吃飯都被我嚴格看管,才沒出現過問題,我這才稍不注意,就出事了。
“良淑姐姐!”
我剛要同周敏止說,一個熱熱軟軟的小身體就抱住我的腿。
3
“素素,你怎麼來醫廬了?”
我驚喜地蹲下,揉了揉素素的小臉蛋。
我失憶期間,她常來莊子上陪我,是我的忘年交。
剛在莊子上醒來那段時日。
我心裏總像被挖空了一塊,即慌張又迷茫。
我不知此為何地,我為何人,如何生活,一概不知。
都是素素陪伴著我,如同夫子給稚子教習那般,一點一點教我,陪我走出莊子,讓我不再孤單,心裏不再那麼空落落的。
“她貪嘴,吃積食了,又逢受了涼,這才來醫廬尋周醫師。”
素素的哥哥張鳴執開口,看到我,他勾起一抹笑,似乎很開心。
我擔心地摸了摸素素的額頭,又摸摸我的額頭。
“素素,難受的狠嗎?”
素素笑嘻嘻地摟住我,把頭埋在我肩上。
“素素不難受,就是好想好想良淑姐姐呀。良淑姐姐有想素素嗎?”
“我當然也想素素啦。”
張鳴執看著這一幕,眼神溫柔又帶了一點擔心。
“蕭娘子怎麼來醫廬了,可是身體有何不適,叫周醫師瞧過了嗎?”
“我沒事,是我兒子身體不適。”
“那就好。”張鳴執長舒一口氣,反應過來又尷尬開口:“那個,你兒子沒事吧?”
我被他的反應逗樂。
“沒事,已經緩過來了。”
他還要說什麼,周敏止帶著五分怒意的聲音傳來。
“蕭良淑!”
我轉身看向他,他的目光從張鳴執的臉上轉到我的臉上,覺得我笑的太過刺眼,皺起眉嗬斥我。
“書言都難受的哭了。”
我連忙看向周書言,他的臉色已經好了很多,可能是窒息的痛苦,他的眼睛裏含有淚花。
他一邊掉眼淚一邊指著素素。
“她是誰?你怎麼可以抱著她?”
“這是素素妹妹,之前我在鄉下莊子時,就是她陪著我的。”
“書言莫要再哭了,當心喘不上氣,而且你是哥哥,當要給妹妹以身作則呀。”
這話一出,周書言嚎哭得更加厲害。
對著我又推又打。
“她不是我妹妹,我沒有妹妹,你也給我走,你也別管我了。”
我知道他一向不喜歡我,這樣又推又打地趕我走也不是一次兩次。
我瞧他又開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臉色發白,連忙抱著素素出去。
卻沒看到他癟著嘴,嚎哭得更甚。
叫貼身丫鬟挑了又挑,月銀加了又加,終於有嬤嬤願意到府裏試試。
我提前告知周敏止和周書言。
“我找了個嬤嬤,明日到府裏試工,你們也都瞧瞧,合不合適。”
險些窒息那天過後,周書言不知怎的,脾氣好了很多。
他小聲開口。
“娘親,你,你不是不喜有丫鬟婆子接近我們嗎?”
他已經很久沒有叫我娘親了,從前除了對我你啊你的,就是叫我名字,指責他隻會讓他變本加厲。
他還說最討厭我這樣管東管西,潑婦一樣的娘,歲歲姐姐比我好千倍萬倍。
我恍惚之間隻覺渾身發毛,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丟掉心裏那些別扭,我扯起一個笑。
“咱們府裏,有了嬤嬤,也會更方便了。”
周敏止從醫書中抬頭看向我。
“也好,你可以輕鬆一些,隻是......可別等人來了,又說別人是勾欄瓦舍的窯姐兒隻會勾引我。”
我想起從前的做派,隻覺十分尷尬。
從前眼裏隻有周敏止的時候,家裏的丫鬟不過是頭上簪了朵桃花,我就覺得那丫鬟要勾引周敏止,把人直接打罵了出去。
幸而失憶後又恢複,我總算有了理智,不然以後指不定要丟多大的人。
剛要和周敏止保證我再也不會了,丫鬟就帶著人在門口候著。
“夫人,試工的嬤嬤來了。”
周書言小心看我一眼,難得主動開門。
門口頓時騷動起來。
我正好奇什麼事。
嬌豔可人的楚歲款款走來。
4
“居然真是周醫師府上,近日總聽到周府重金為小公子找一個嬤嬤,我想著能為周醫師分憂,就自薦了。”
周敏止一向冷淡的表情驟然破碎,他把醫書重重拍在桌上。
“我已經說了無數次,歲歲隻是我的病人,我與她並無逾矩之行,你怎麼還讓她做一個嬤嬤來羞辱她!”
我百口莫辯,能夠接受我那滿滿當當十頁紙要求的活契嬤嬤本就少,好不容易有一個願意,我自然看都沒看就讓她來了。
誰知居然是楚歲。
我知此時無論怎麼解釋都沒有用,隻能不停找補。
“妾身知道此前拈酸吃醋是妾身的不是,當時誤會楚娘子,還望楚娘子大人有大量,多多海涵。”
“妾身見楚娘子願意來咱們府上,你們又同處一年,想來也算知根知底,很是合適。”
“這也算是妾身對夫君與楚娘子的綿薄心意。”
我的話說的大度,周敏止卻心下一緊。
他死死盯著我,仔細觀察我的神情。
我神色輕鬆,麵帶笑意,姿態落落大方,似是甩掉了千斤重的包袱,整個人都比從前更有精神,似乎也更漂亮了。
他莫名覺得胸口哽著一口氣,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正在從他的手裏流失。
他沉默良久,楚歲眼眶一紅,楚楚可憐。
“是我給姐姐造成了什麼困擾嗎?”
“對不起,都是我,讓周醫師費心為我晝夜治療,還帶我南下安養,我心存感激,才想為周醫師家中略盡綿薄之力。”
“沒想到居然讓周醫師同姐姐爭吵,對不起,我現在就走......”
一番解釋,楚歡留下了。
周敏止特意警告我,讓我不要找她麻煩。
說完,他吻向我,聲音溫柔。
“良淑,我已經習慣了你為我拈酸吃醋的樣子,不用為了討好我學乖。”
“回去睡吧,你喜歡的布娃娃也給你放在床上了。”
這話似曾相識。
閨中之時,周敏止是京城炙手可熱的人物,醫毒雙絕,長相俊逸,家世顯赫。
當聽到周敏止要給我下聘和我締結婚約時,我高興得在京中閨女圈中大肆宣揚。
甚至還給不少給周敏止丟過手帕的女子去信炫耀。
引來了不少人的議論,他們都說我過於張揚,德行不佳,配不上周敏止,遲早被解除婚約。
我難過了數日,這些話也傳入周敏止耳中。
他寫信與我。
“良淑卿卿,我喜歡你為我拈酸吃醋的樣子,這說明你很愛我。”
可惜婚後,我一次次吃醋吵鬧,終於讓他從安撫,到厭煩。
直到最後對我越來越冷淡,與人談及我,隻剩一句:妒婦。
5
我又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忽然我反應過來。
周敏止怕不是想把這個寬敞又景致靚麗的廂房給楚歲住。
當晚我就客客氣氣地把楚歲安排進這個廂房,自己去住了狹小又偏僻的偏房。
卻發現周敏止眼底隱隱有些怒意,滾燙的茶水濺到楚歲嬌嫩的手上都沒注意到。
晚上,他帶著楚歲進入藥廬內室,臨進門前故意看我一眼,我翻閱著話本毫不關心。
雖然藥廬內室平日除了我,連周書言都不能進去,但這是楚歲,為她破例也很正常。
這天起,周敏止突然開始瘋狂把我和楚歲放在一起比較。
說楚歲比我做飯手藝好。
說她比我把家裏整理的更加井井有條。
說她比我更適合整理藥廬。
我邊聽邊看話本邊翻白眼。
楚歲確實做的不錯,但也沒必要事事都拿我來與她比較吧。
瞧我一點反應都沒有。
周敏止的臉色越來越沉。
我莫名其妙,十分別扭,不想與他共處一室。
“娘親,歲歲姐姐方才給了我一塊糕點,我能吃嗎?”
這段時間乖巧許多的周書言捧著一塊糕問我。
我頭也不抬。
“嗯嗯,你想吃就吃。”
“可這種糕點之前差點噎死我。”
“啊,那怎麼了?”
周書言嚎啕大哭。
“娘親,你別這樣,別不管我了好不好,你以前這種大塊的糕點從來不會讓我吃的。”
“言兒知錯了,娘親,言兒知道您都是為我好的,我以後會聽話的,您繼續管著我吧。”
我是真的一時沒想起來。記憶恢複之後,我時有遲鈍,從前深深刻在骨子裏的東西,都一點點隨著記憶遠去。
看著哭得狼狽的周書言,我手足無措,看向一旁的楚歲。
“楚娘子,要不你哄一下言兒吧,他一向最喜歡你了。”
楚歲把他擁進懷裏輕聲細語哄著,我轉身三步並作兩步連忙跑開,將煩人的哭聲甩在腦後。
如果是記憶中的我,看到周書言哭成這樣,必會無比的心疼、內疚。
可是,此刻,我的內心十分平靜。
剛失憶那會兒,我總是會莫名其妙地流淚,心中絞痛,夜裏難以安睡。
可能是哭著哭著,把眼淚哭幹了,情緒都消耗殆盡,再也提不起心力為他傷神。
晚上,周敏止沐浴,沒一會兒叫我。
“良淑,幫我拿一下寢衣。”
我看話本正看到興頭上,不想分神,見楚歡端著一碗甜湯進來。
“煩請楚娘子給夫君送一下寢衣,妾身此時無法分神。”
楚歡臉色緋紅,麵露嬌羞,咬唇點頭。
“能為周醫師略盡綿薄之力,楚歲什麼都做得。”
她進去,我繼續低頭翻閱話本。
卻聽到裏麵傳來一聲帶著驚訝的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