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節旅遊拚車回家。
我內急下車前往服務區衛生間,因忘帶紙巾,耽誤了十多分鐘。
當我趕回停車點時,司機已駛離了服務區。
我看著疾馳而去的車輛,又急又怕。
「師傅,我還沒上車你怎麼就開走了!」
我沿著應急車道狂奔 3 公裏,終於撥通了拚車司機的電話。
「大半夜的你詐什麼屍,你半小時前在跨海大橋上自己拉開車門跳了下去,我車裏的行車記錄儀拍得清清楚楚,警察都已經結案了!」
司機的聲音裏透著極度的恐懼和憤怒。
「你胡說八道什麼?我進服務區上廁所發現沒帶紙,在裏麵困了十分鐘,出來車就不見了,我什麼時候跳過車?」
「小姑娘,你別來找我索命了,你跳車的時候血濺了後座一身,我們現在剛把車洗幹淨。」
電話裏傳來另一個同車女乘客尖銳的哭腔。
我停下腳步,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我的羽絨服拉鏈完好,全身上下沒有任何傷口,甚至連鞋底都隻有應急車道上的灰塵。
1
「把視頻發給我看,馬上!」
我對著電話嘶吼,冷風灌進嗓子裏,引起一陣劇烈的咳嗽。
「你別纏著我們了,視頻已經交給交警隊了,你要看自己去地下看吧!」
司機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點開微信拚車群,發現自己已經被踢出了群聊。
一輛閃著爆閃燈的 120 救護車停在前方五十米處的應急車道上,幾個醫生正抬著一個擔架往車上走。
我跑過去,一把抓住那個主治醫生的白大褂。
「醫生,麻煩借我用一下手機,我的同車人把我扔下還造謠我自殺了。」
醫生轉過頭,眼神複雜地看向我。
「你想說你是陳小雨對吧?江南大學大二學生?」
我愣住了,點了點頭。
醫生歎了口氣,掀開擔架上蓋著的白布。
白布下,是一具摔得麵目全非的屍體,屍體身上穿著和我一模一樣的米白色羽絨服,口袋裏露出半張沾滿血跡的學生證。
那學生證上的照片,正是我自己。
「沒錯我就是陳小雨,這個學生證是我的啊。」
我伸手去抓擔架上的學生證。
醫生突然用力地拍開了我的手,將白布重新蓋嚴。
「死者家屬馬上到,無關人員立刻退後。」
「請你看清楚我的臉,擔架上的人是假冒的,我才是真正的陳小雨。」
我掏出手機撥通我媽的電話,按下免提鍵。
「媽,我在服務區前方的高速路段,你現在跟我旁邊的醫生解釋一下我還活著。」
電話那頭傳出尖銳的哭嚎。
「你是哪裏來的騙子,為什麼要拿我女兒的手機騙錢?小雨半個小時前給我發了跳車的遺書視頻,交警大隊已經通知我來認屍了。」
「媽,你在說什麼胡話?我半小時前還在服務區上廁所,根本沒拍過什麼視頻。」
「你閉嘴!視頻裏小雨穿著我昨天剛給她買的米白色羽絨服,上麵全是血,你這個吃人血饅頭的畜生騙子!」
通話被單方麵切斷。
我盯著黑掉的屏幕,再次點開微信拚車群。
群聊界麵顯示我已被移出群聊。
我點開司機王強的頭像,發送語音通話請求。
紅色的感歎號彈了出來,對方已將我拉黑。
醫生拿出對講機呼叫高速交警。
「現場出現一名精神異常的年輕女性,企圖破壞屍體並搶奪死者遺物,請立刻增派警力。」
「我沒有精神異常,是你們被騙了,死者根本不是我。」
我衝向擔架,一把扯開蓋在屍體上的白布。
屍體的臉部骨骼完全碎裂,血肉交織在一起,根本辨認不出原本的五官。
她的左手手腕上,戴著一條和我一模一樣的紅繩編織手鏈。
那是我媽昨天親手給我戴上的本命年手鏈。
「你幹什麼,馬上把她拉開!」
兩名護士衝上來將我按在救護車門上。
警笛聲從後方呼嘯而來。
兩輛警車停在應急車道上,幾名交警快速下車拉起警戒線。
司機王強和同車女乘客李娜跟在交警身後走了過來。
2
王強撲到擔架旁,看了一眼屍體後順勢跪倒在地上。
「小雨啊,你怎麼這麼想不開,你跳下去了我可怎麼和你爸媽交代啊......」
李娜捂著臉大聲抽泣,肩膀劇烈聳動。
「警察同誌,她一路上就在哭,說家裏人逼她嫁給一個老男人換彩禮,我們勸了一路都沒用,誰知道她一拉車門就跳下去了。」
我掙脫護士的鉗製,走到他們兩人麵前。
「王強,李娜,你們睜大眼睛看清楚,我好好地站在這裏。」
王強猛地抬頭,指著我的鼻子大喊。
「警察同誌,快把這個瘋女人抓起來,她就是小雨日記裏寫的那個跟蹤狂。」
李娜從包裏掏出一個粉色封皮的筆記本遞給警察。
「這個女人不僅整容成小雨的樣子,還偷小雨的衣服穿,小雨就是被她逼得精神崩潰才跳車的。」
警察翻開筆記本,看了一眼後將目光鎖定在我身上。
「把身份證拿出來。」
我從口袋裏掏出身份證遞過去。
警察拿著我的身份證在警務終端上掃描比對。
「係統顯示該人員身份信息已於十分鐘前轉為注銷狀態,死者身份確認無誤。」
警察將身份證扔回我懷裏,掏出手銬走向我。
「你涉嫌盜竊死者財物及尋釁滋事,現在依法對你進行傳喚。」
金屬手銬落在我手腕上。
「警察同誌,這本日記是偽造的,我根本沒有寫過日記,他們兩個在撒謊。」
我用力舉起戴著手銬的雙手指向王強。
「我進服務區上廁所,是他們故意把我丟下的,擔架上的人是他們找來的替身。」
王強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遞給警察。
「行車記錄儀拍得清清楚楚,是她自己拉開車門跳下去的,我們車速那麼快根本來不及拉住她。」
警察接過手機,點開播放鍵。
我湊近屏幕,盯著視頻畫麵。
3
視頻畫麵十分清晰。
一個穿著米白色羽絨服的女孩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
女孩的側臉和我一模一樣。
她淚流滿麵地對著鏡頭說了一句對不起,隨後左手拉開車門,躍出高速行駛的汽車。
畫麵劇烈晃動,視頻戛然而止。
「看清楚了嗎?視頻不能造假,死者就是陳小雨,你這個冒牌貨還有什麼可說的?」
李娜指著我的臉大聲質問。
「視頻裏的人不是我,我沒有左撇子的習慣。」
我舉起右手,展示中指關節處厚厚的老繭。
「這是我常年用右手寫字留下的繭子,視頻裏的女孩是用左手拉開的車門,她是個左撇子。」
王強立刻開口反駁。
「行車記錄儀的前置攝像頭畫麵都是鏡像反轉的,你連這個常識都不懂嗎?」
警察點了點頭,將手機還給王強。
「鏡像反轉確實會導致左右顛倒,你的這個理由不成立。」
「你們看她的手腕,視頻裏的女孩跳車前手腕上根本沒有戴紅繩手鏈,但屍體上卻有一條。」
我指著屍體垂落的左手大喊。
醫生走上前檢查屍體的手腕。
「這條手鏈的卡扣是死結,如果沒有利器剪斷根本取不下來,視頻裏的女孩確實沒有佩戴。」
警察皺起眉頭,重新拿過王強的手機逐幀回放視頻。
「視頻裏的女孩手腕上確實沒有手鏈。」
王強臉色微變,立刻出聲。
「可能是跳車的時候從口袋裏掉出來套在手腕上的,當時車速那麼快,什麼情況都有可能發生。」
「手鏈卡扣是死結,怎麼可能剛好掉出來套進手腕還打成死結。」
我緊緊盯著王強的臉。
「這條手鏈是我在上廁所前摘下來放在車座上的,你們把替身推下去之後,為了偽造身份特征,強行套在了屍體的手腕上。」
警察按下對講機。
「技術科馬上帶設備過來,對行車記錄儀的原始視頻進行技術鑒定。」
4
「不用等技術科了,這就是原視頻,你們隨便查。」
王強將手機拍在警車引擎蓋上,轉頭看向李娜。
李娜從大衣口袋裏掏出一張折疊的 A4 紙遞給警察。
「警察同誌,這是小雨昨天在醫院確診重度抑鬱症的報告單,她有自殺傾向,經常出現幻覺,總說有人要取代她。」
警察接過報告單,上麵印著江南大學附屬醫院的公章和陳小雨的名字。
「我昨天一天都在千古情旅遊景點打卡,根本沒去過醫院,這份報告單是偽造的。」
「醫院的掛號記錄和監控錄像隨時可以調取,你到底要裝瘋賣傻到什麼時候?」
李娜衝到我麵前,推了我一把。
我撞在警車車門上,手腕上的手銬磕在門把手上發出脆響。
「把嫌疑人押上警車,隔離看管。」
兩名警察走過來,將我塞進警車後座,關上車門鎖死。
車窗玻璃是單向透視的,外麵的人正在和醫生交涉。
我的雙肩包被扔在旁邊的座位上。
拉鏈沒有拉嚴,露出一截黑色的數據線。
我側過身子,用戴著手銬的雙手拉開拉鏈,掏出包裏的備用手機。
上車前我加過李娜的微信,為了平攤高速過路費。
我點開微信,李娜的朋友圈設置了僅三天可見。
我點開她的頭像,選擇投訴,選擇存在欺詐騙錢行為,提交了拚車費的聊天記錄。
微信安全中心很快彈出一份係統自動提取的近期資金流水異常篩查單。
這是我兼職做網絡安全測試時發現的後台漏洞提取方法。
報告單上顯示,李娜在半小時前收到了一筆高達三百萬的跨行轉賬。
打款賬戶的抬頭寫著XXX人壽保險股份有限公司。
我繼續利用漏洞向下翻閱這筆轉賬的附言備注。
屏幕上出現的四個字讓我渾身的血液一下子徹底地冰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