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宸旭的血一下子涼了。
那根本不是什麼療養的地方,那是阮家專門用來關人的地方。
進去了,就沒人能夠安全完整的出來。
“阮昕慕!”
他掀開被子想下床,兩個保鏢已經從門外進來,一左一右按住了他的肩膀。
“阮昕慕!!”
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步伐平穩,沒有回頭。
謝宸旭拚命掙紮,針頭從手背上扯脫,血珠子順著手背滾落,滴在白色的床單上。
護士往他的留置針裏推了一管透明的液體。
他的意識瞬間開始模糊,天花板上的白熾燈,光暈一圈一圈地擴散。
直到他徹底暈死過去。
在療養院的日子,像一場醒不過來的噩夢。
第一天,他們不讓他睡覺,每次眼皮剛合上,一管興奮劑就推進血管裏,逼他對著鏡頭一遍一遍重複“我不會再去查了”。
直到說滿九十九遍,才讓停。
第二天,他們把他關進一間沒有窗戶的小黑屋,他有幽閉恐懼症,暈了醒,醒了暈,整個人渾渾噩噩。
第三天,他被摁在電椅上治療,直到他被電到休克才罷休。
這裏沒有白天和黑夜,他不知道過了幾天。
直到那扇門再次打開,光照進來的時候,他連眼睛都睜不開了。
阮昕慕站在門口,逆著光看著蜷縮在牆角的人,皺起了眉。
“怎麼變成這副模樣?”
一旁的主任連忙上前陪笑:“阮小姐,先生抗拒療養,這些傷都是反抗時自己弄出來的,我們也是沒辦法......”
阮昕慕走進來,看著他問。
“還查嗎?”
謝宸旭渾身一抖,像是條件反射般地否決。
“我不查了。”
阮昕慕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了幾分。
“我也是為了你好,查來查去隻會讓你更難受,你父親的遺體,我已經安排火化了,今天辦葬禮。”
謝宸旭的嘴唇咬出了血,卻一個字都沒說。
他連父親最後一麵都沒見到。
......
葬禮很小,除了工作人員沒有其他人。
謝宸旭站在靈堂前,看著父親的遺照。
照片裏的父親笑著,笑得很溫和,和他記憶裏每一次哄他睡覺時的表情一模一樣。
他想流淚,眼睛幹澀得像被燒過,一滴淚都擠不出來。
原來人在極致痛苦的時候,是哭不出來的。
他走到遺照前,跪了下去。
“爸,對不起。”他的額頭貼在冰冷的地麵上,聲音悶悶的,“兒子沒用,害了您。”
他跪了很久很久,久到膝蓋失去了知覺。
阮昕慕想上前扶他,手機在這時響起,她接起電話,臉色變了變,掛斷後走到他身邊。
“宸旭,程硯那邊出了點事,我先過去看看。”她蹲下身,語氣放得溫和,“等我處理完,回來陪你送爸最後一程。”
謝宸旭跪在地上,沒有抬頭,沒有說話。
他心裏很清楚,她不會回來了。
他一個人跟著流程走完了所有儀式。
全部辦完後,天已經黑了。
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車,阮老爺身邊的助理站在車旁,見他出來,迎了上來。
他遞過來一個牛皮紙袋。
“謝先生,老爺讓我把這些交給您。”
謝宸旭打開紙袋。
裏麵是一本嶄新的護照,一張單程機票,一本離婚證,和一張銀行卡。
護照上是一個陌生的名字,照片是他的。
機票的目的地是國外,航班是今天淩晨的。
助理垂著眼,語氣公事公辦。
“老爺說,協議您簽了字,這些就都是您的。銀行卡裏是您父親往後三十年的醫藥費,既然人已經不在了,這筆錢就當作補償。新身份的手續都辦好了,到了那邊會有人接應。”
“從今天起,世界上就沒有謝宸旭這個人了。”
謝宸旭對助理鞠了一躬。
“替我謝謝老爺。”
他踏上助理準備好的車,沒有再回頭看。
這時他的手機彈出一條信息,是阮昕慕。
【抱歉,我這邊出了點事,我明天再過來,等我。】
他笑了笑沒有回複,而是直接將手機卡取出掰斷丟了出去。
直到窗外的景色從熟悉變得陌生後,他伸手探進貼身的口袋,摸出兩樣東西。
一張照片,一張平安符。
照片是祭祖那天拍的,她靠在他肩上,眼底全是藏不住的歡喜。
他看了最後一眼,打開車窗將其撕碎,碎片從指縫間飛出去,被風卷著散落在身後的馬路上。
平安符已經被水泡過,邊角起了毛,墨跡暈開了大半,但裏麵的紙條依稀還能辨認出父親歪歪扭扭的字跡。
那是父親收到他的平安符後自己加進去的。
“我命不好,但望我兒宸旭平安順遂。”
他把平安符貼在胸口,閉上了眼睛。
車停在機場出發層,他戴上口罩,壓低帽簷,拖著行李箱彙入人流。
舷窗外,城市的燈火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片模糊的光點,沉入雲層之下。
阮昕慕,往後餘年,我們不再有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