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什麼?”李學英不動聲色的向前一步,左手已經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如果他給不出來讓她滿意的答案,她不介意給她來一個過肩摔,這幾年,跟著李學軍,別的沒學會,打架還可以。
“當然是給我買一個蝴蝶發卡,作為生日禮物,不然你以為是什麼?”
旁邊傳來一個裝腔作勢的夾子音,一米五的身高,給李學英最具有視覺衝擊力的就是她頭頂上用來紮頭發的綢子,太特 麼誇張了,快有半個腦袋大了。
女孩子姓黃,叫黃小娟,大家夥給她起了一個很貼切的外號,糖精。
李學英有些沒回過神來,她和紅岩吵架,她怎麼就摻和進來了。
她剛才說什麼,給她買蝴蝶發卡。
紅岩從她這裏弄錢,是為了給糖精買兩毛錢一個的蝴蝶發卡。
李學英手下再也沒有留情,紅岩慘叫著被扔了出去。
好多同學都圍過來看熱鬧。
她現在才無比清楚的看透了紅岩是個什麼玩意。
腳踏兩條船,隻會耍嘴皮子哄女孩子開心。
這種貨色她怎麼沒早一點看清楚。
黃小娟夾著步子,一步三搖的跑過去,
李學英都害怕她把大腿裏子的肉磨破了。
呸,
李學英一口唾沫吐在了紅岩臉上。
隨後一腳踩在他來不及爬起來的手上。
黃小娟伸手過來推李學英,被李學英的一個好姐妹給攔住了。
“我們都是來自五湖四海,都是為了一個共同目標而努力奮鬥。”
劉向紅說的冠冕堂皇,可是手上一點都不留情,扯住黃小娟的辮子往後拽。
黃小娟慘叫著捂住頭皮,緩解疼痛,夾子音聽的人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你聽我解釋......”翻不過來身的紅岩還想做最後努力。
他不願意失去這麼一個好的供給站,雖然那個黃小娟能夠給他提供情緒價值,卻窮的比他還根紅苗正。
李學英從他口袋裏翻出來那五毛錢,高高舉起,晃了晃。
“早上,我哥就說他不是好玩意,讓我試探他一下......”
李學英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同學們在旁邊指指點點。
紅岩感覺恨不能變成蚯蚓,鑽地裏麵去。
太特 麼丟人了。
李學軍,你個二流子,你給老子等著,真當我是吃素的,等明天,老子讓你跪下來還我叫爹。
李學英正說的眉飛色舞,劉向紅衝過來抓住她的手,撒丫子就跑。
“教導主任來了,快跑。”
地上的紅岩也顧不得疼痛,跟著人群如同潮水一樣的散去。
隻留下了朝陽中的紅旗在風中獵獵。
梳著背頭的教導主任一臉茫然的看著做鳥獸散的學生們伸手叫他們回來,“有沒有人看到鄭向陽,他怎麼沒來上學?”
太陽已經快到頭頂,琉璃廠東街路北,一個穿著白色的確良短袖,深藍色卡其褲子的少年正在漫無目的的東張西望。
手裏麵的偉人語錄紅的耀眼。
軍綠色挎包被他緊緊的摟在懷裏,摟著挎包的手指因為用力,手心裏已經出了一層汗。
鄭向陽在這條街上已經走了三個來回了。
路過榮寶齋的時候依舊鼓不起勇氣進去。
他來之前稍微打聽過,賣字畫的時候,官家會問這幅畫的來曆。
他說不清,因為,他們家後院的一個用油布包裹的箱子裏還有。
他也是偶然發現的。
之所以把畫偷出來賣,是因為他打算響應偉人他老人家的號召,到最艱苦的地方去。
可是,家裏麵不同意,家裏早就給他安排好了,今年冬天就要送他去部隊。
可是,他不願意去,他就想跟李學軍在一起。
一想到一望無際的黑土地,熱情的革命群眾,他的心就抑製不住的狂跳。
熱血在年輕的身體裏不停翻騰。
鄭向陽頓住腳,目光灼灼的看向了前麵的榮寶齋就打算走進去。
“小兄弟,是遇到了什麼困難嗎?”一個柔和沉穩的聲音從他背後傳過來。
一個穿著中山裝,黑皮鞋的男人正滿臉笑容的看著他。
男人濃眉大眼,笑容恰到好處,既不覺得唐突,又不覺得太過於熱情。
這種感覺讓涉世不深的鄭向陽一下子就放下了所有戒備心。
“是想賣點東西。”鄭向陽推了推眼鏡,抓著書包的手微微鬆弛。
“要去裏麵?還是去琉璃廠那邊。
這裏麵是正規渠道,給的價錢低,而且查的很嚴,
如果你東西來路有問題,很可能就被沒收,甚至還會牽扯很多人。
琉璃廠那邊風險高,價格高,不會有人盤問,有人看上了你的東西,談好了,錢貨兩清,走了以後就誰都不認識誰。”
男人不緊不慢的給他說這裏麵的道道。
聲音不高不低,剛好他們兩個人能聽得到。
鄭向陽剛剛放鬆下來的神經又開始緊繃。
雖然,他不清楚家裏那些古董的來曆,但是,父母那麼藏的那麼隱秘,指定見不得光,如果,因為他出手,就很可能牽扯家裏人。
看來,榮寶齋不能進。
“爺們,一看您就是麵善的人,我的東西倒不是怕盤問,就是想賣個高價,
我一直在猶豫,賣這邊,給的錢少,
去琉璃廠那邊,我又不懂,怕讓人家給黑了。
您受累,您有路子沒有,要是有,差一不二的就給您了。”
鄭向陽雖然實在,但不是傻。
這個人過來主動搭訕,一定是有渠道。
他打算通過這個人神不知鬼不覺的賣了,然後偷偷報名,準備下鄉物資,到時候不管李學軍去不去,他都要去。
聽說黑省那邊有一望無際的大平原,還有綿延不斷的大小興安嶺,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
實踐出真知,所以,他要去看看。
中山裝男人的臉上浮現出一絲不易覺察的笑容。
現在,做他們這個行當的都要窮死了,吃委托行,賺不了幾個錢,走黑市,風險太大,前幾天他就差點沒進去。
今天好不容易遇到個雛兒,說什麼也不能放過去。
如果再不開張,他恐怕就要流落街頭了。
隻要是把這小子手裏的東西弄到手,憑著他小杭州揭裱的手藝,就可以把一張畫變成兩幅畫,冒點風險出手以後,他就回杭城,消停一段時間,看看能不能找到渠道出去,這國內是真的混不下去了。
兩個人都笑的無比真誠,小杭州拍著胸脯:“五湖四海都是革命同誌,我也是看你一個孩子不容易,既然你信得著我,我們找個地方坐坐,我瞧瞧這字畫開不開門。”
兩個人剛要離開,李學軍氣喘籲籲的從胡同口殺了出來,“鄭向陽,你 丫 的偷著出來,不叫我幾個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