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槐樹院的胡同口,何老栓夫妻二人又一次見到了拎著兩瓶二鍋頭,兩包紅糖,二斤掛麵,兩瓶桃罐頭的李建國夫妻。
“大哥,你看,又讓你們破費了。”王秀蓮因為自卑,兩隻手用力的扭著剛摘下來的套袖,笑的一臉局促。
何老栓親切的拉著李建國,渾濁的眸子中有淚光閃爍。
“老哥,我們家丫頭真是掉進福窩窩裏了。”
李學軍在後麵跟著,宮冬雪和孟東紅幾個人也收斂了笑容,端莊起來的兩個人讓李學軍憋不住想笑。
付建軍緊走幾步,來到李學軍身邊,勾住他肩膀,貼在他耳朵邊上嘀咕。
“我們幾個剛才商量一下,最後很正式的和你說一次,別訂婚。”
陳北京習慣性的扶了下眼鏡,林愛國翻了個白眼,全都看過來。
李學軍意味深長的把手指放在嘴唇邊上,做了噤聲手勢。
指了指裏麵。
太陽已經卡在大雜院的牆頭上,誰家的兩隻貓在牆頭上很不正經的曖昧。
被一個小孩子用石頭棒打鴛鴦,理直氣壯的批判他們不注意形象,沒有把力氣用在大煉鋼鐵上。
槐樹院裏麵的街坊鄰居看見烏泱泱的來了一大幫人,做飯的女人們都探出頭來看熱鬧。
有嘴巴快的跟王秀蓮問:“大妹子,這是家裏來客了?”
何老栓沒等王秀蓮回答,自豪的挺直腰板,說話聲音也高了幾分。
“今天未來親家過來下聘禮,吵到大家夥了,對不住啊,到時候請你們吃喜糖。”
有人看見李建國拎過來的東西,一臉羨慕。
嘖嘖,竟然有兩包紅糖,這是要多少糖票啊。
夫妻兩個在眾人羨慕又嫉妒的目光裏走到家門口,總感覺有些恍惚。
這些年,家裏頭一直過苦日子,連累著孩子被人看不起,現如今有了好親家,這幫狗眼看人低的玩意,突然間就變了。
這人還真是。
“娘。”
剛要推門,王秀蓮看見二姑娘可憐巴巴的從角落裏鑽出來,頭發上還頂著兩根草葉。
“你這丫頭,不在家裏,跑出來幹啥!”王秀蓮心疼的責備。
二丫頭懂事,不像老大。
從不大點就知道幫著她幹活。
比她大姐強多了。
“娘,大姐不知道在屋子裏幹啥,不讓我進去,說我進去就打死。”
何文委屈巴巴的揉眼睛,眼淚就在眼圈裏麵打轉轉,忍著沒掉下來。
“哎呀,嬸子,何靜不會是有什麼想不開,在裏麵做傻事吧!!”李學軍一臉關心,衝過去過去撞門。
房門裏麵用頂門栓拴著,挺結實,一下子沒撞開,落下來不少塵土,差點迷了眼。
王秀蓮也慌了,昨天母女倆吵架,這丫頭不會真的想不開吧。
雖然可恨,再怎麼也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這些年,辛辛苦苦,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再怎麼也不能看著出事。
“快,快把門撞開。”王秀蓮急的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何老栓嚇得隻剩下哆嗦,還沒忘了跛著腿往裏衝。
後麵那幾個半大小子看見要出人命,跟著李學軍玩了命的撞門。
咕咚,咕咚咚。
房間裏,正在巫山雲雨的兩個人被外麵的動靜嚇得魂飛魄散。
張向黨的雙手雙腳都不聽使喚,腦袋裏隻剩下兩個字,完了。
他這回是徹底完犢子了。
流氓,
監獄,
嗚嗚。
兵團,
職工,
三十六塊,
前途,
什麼都沒有了。
何靜也嚇得不輕,父母怎麼這個時間回來,和李學軍約的時間不是錯過了嗎。
這怎麼回事,好像有他父母的聲音,還有李學軍的聲音。
好像還有孟東紅的聲音......
“快點,下去,穿衣服,從後麵窗戶跑,隻要是抓不到你人,就沒事。”
好端端的計劃被打亂了,該死。
何靜心疼的看著軟成麵條的張向黨,試圖把他推開,幫他穿衣服,送他離開,卻晚了。
他們家本就不太結實的木門被幾個牤牛犢子似的半大小子一下子撞開,轟然倒塌的那瞬間,十幾個人一窩蜂似的衝進來。
雙方在不足三米距離看的清清楚楚。
那一瞬間,整個世界定格,時間停止,呼吸停止。
隻有李學軍的嘴角微不可察的向上翹了翹,然後像一頭被侵犯了領地的獅子衝上去,
憤怒有些誇張,又真切。
扯住張向黨的頭發,從何靜身體上薅下來。
宮冬雪哎呦著捂住眼睛。
又不甘心,露出一條縫隙。
孟東紅沒回避,指著兩個人罵:“太不要臉了,耍流氓。”
陳北京推了一下眼鏡,仿佛明白了什麼。
“快,抓流氓,送治安隊。”
何老栓哎呦一聲跪在地上,用腦袋撞地,哐哐響。
“天啊,完了,沒法活了。”
被王秀蓮一腳踹到了一邊,不顧一切的衝上去,抓起被子裹住何靜身體。
在被子裹住何靜身體的瞬間,她的眼淚不爭氣的流下來。
她明白了,這一切,都是李學軍故意的。
她活該如此,報應來的太快。
一個又快又狠的大嘴巴抽過來。
何靜沒躲,任憑嘴角滴滴答答的往下淌血。
張向黨被李學軍幾個人按在地上摩擦,時間不長就叫的不是人聲。
李學軍打累了,喘著粗氣站起來,死死盯著何靜。
“何靜,我李學軍哪點對不起你,
你這麼對我。
你摸摸自己良心,你對得起學校對你的培養嗎?”
何靜不說話,嘴角殘留著一絲血跡,目光充滿凶狠,充滿殺意。
“李學軍,我告訴你,今天的事情和張向黨沒關係,
是我勾引他的,
你們把他放了。”
李學軍咬了咬牙,這個該死的綠茶,死不悔改。
如果,今天她若是能說一句軟話,他有可能看在她父母,妹妹的麵子上放她一馬,如果,你是這樣態度,那就不要怪我了。
“何靜,原本以為你是一個清清白白的女孩,沒想到滿肚子資產階級腐朽思想!我作為根正苗紅的無產階級接班人,一定要和你劃清界限!
老死不相往來。
我們就當誰都不認識誰!”
李學軍氣的轉身就走,誰知道被戴著紅胳膊箍的街道革,委會大媽攔住去路。
“今天的事情不能就這麼算了,治安隊同誌就在路上,我們槐花院雖然窮,卻應有誌氣,怎麼就出了你這麼一個不要臉的爛貨,
我必須代表槐花院把你送進去,好好反省,改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