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晴說得沒錯。
我不敢和她生氣。
重症監護室的繳費單像座山,沉重的壓在心頭。
如果沒有蘇晴,沒有蘇家,我早就被這巨額的賬單壓垮。
隻是蘇晴不知道,她不在家的時候,我每天都打著四五份零工,晚上去夜市擺地攤到淩晨,盡我的可能也填補著這巨大窟窿。
可在她眼裏,不過是“在家裏啥都不做。”
周圍的嬉笑聲,碰杯聲交織在一塊,像無數根針,密密麻麻紮進耳膜,紮進心臟最柔軟的地方。
江辰拿著話筒走過來。
故意用肩膀撞了撞我,眼裏滿是挑釁的笑意。
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的人聽清:“林遠別杵在這裏掃興,小晴唱累了,去給她倒一杯溫水。”
“作為未婚夫,不得時刻關注未婚妻的情況嘛。”
蘇晴坐在人群中間,被人群簇擁著。
她家境好,從小到大都是別人捧著她,順著她。
我也毫不例外。
她嘴角帶著一抹輕蔑的笑意,默認了江辰的吩咐。
我沒動。
四肢像是灌了鉛,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那半年來,自從江辰出現後,我所有的退讓,隱忍,自我欺騙,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我以為隻要我足夠包容,對蘇晴足夠好,她會回頭。
我這個時候才恍然。
蘇晴要的從來不是我的付出。
她也不缺我這一點付出。
“怎麼了?聾了?”
江辰皺起眉頭,語氣變得不耐煩,伸手就要推我。
就在他的手要碰到我的肩膀時,我猛地抬起頭:“別碰我。”
我的聲音嘶啞。
江辰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我會反抗,隨即嗤笑一聲:“怎麼?終於忍不住要發作了?”
“林遠,搞清楚你自己的身份,你吃蘇晴的,用蘇晴的,她讓你做什麼,你就應該做什麼!”
蘇晴也放下話筒,站起身。
居高臨下的看著我,語氣冰冷:“林遠,你別給臉不要臉。”
“你媽還在醫院躺著,你在這裏鬧,讓我不高興,後果你擔當得起嗎?”
她抬起手,撩著頭發。
白皙的手腕上晃著一抹水頭極好的玉鐲。
是我媽送給她的玉鐲。
那是我奶奶送給我媽的......是我們家傳給媳婦的傳家寶。
我呼吸一滯。
下意識的給她倒了一杯水。
迎麵而來的,蘇晴揚起手潑了我一臉:“我不想喝了。”
“我想吃城東的餛飩,你去幫我買回來。”
我沉默片刻,起身離開。
關門的瞬間,包廂裏的嬉笑聲傳來:“蘇晴姐馴他跟馴狗一樣......”
“好了,蘇晴姐和辰哥才是我們同學,他就是陌生人,為一個陌生人壞興致幹嘛!”
“喝酒喝酒。”
走廊的燈光昏暗,映著我蒼白的臉,和額頭上的傷口,顯得格外狼狽。
買到餛飩時已經是半夜。
街上沒有什麼人。
手機響了。
是蘇晴的消息:“我不吃餛飩了,買一盒避孕套回來,我有用。”
我怔怔的看著這條信息很久,也許是得不到我的回複,蘇晴又發了一條:“聽點話,你媽最近是不是要做手術了,你也不想因為惹我不高興斷了她的生路吧......大孝子。”
我的眼淚砸到手心。
餛飩已經涼了,我就著眼淚,吃下今天的第一頓飯。
我在原地蹲了很久,直到一雙手伸到我麵前。
我抬起頭。
是包廂裏那個為我說話的女生,她穿著有些發白的羽絨服。
“我路過的......”
“他們換場地了,我明天還要上班,所以就先回家了......你還好嗎?”
她眼底是真切的關心。
我搖搖頭,又點了點頭。
看著眼前的女生,鬼使神差的問她:“我能跟你回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