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借刀殺人，清算時刻

蘇晚晚的手很涼，掌心有一層薄薄的繭，那是常年幹粗活留下的印記，與她那張禍國殃民的臉極不相符。

握手的時間不長，三秒，即分。

“平安鄉針織廠。”蘇晚晚一邊收拾托盤裏的紗布，一邊低聲吐出一個地名，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那塊地，馬德勝批給了劉大炮的小舅子搞房地產，一畝地三百塊錢，跟白送一樣。我爸為了保住廠子，去縣裏上訪，回來的路上就被車撞了。”

她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眸子裏沒有眼淚，隻有兩團燃燒的鬼火。

“那是意外嗎？”

“在平安鄉，沒有意外。”陳安之靠在枕頭上，聲音冷得像冰，“隻有精心設計的謀殺。”

蘇晚晚嘴角扯出一抹譏諷的弧度，重新戴上口罩，遮住了那顆淚痣，也遮住了滿臉的殺氣：“劉大炮的小舅子叫賴三，手裏養著一幫打手。你想動這塊地，光靠那支鋼筆恐怕不夠。”

“殺豬要用殺豬刀，殺狗要用打狗棒。”陳安之指了指床頭櫃上那包拆開的軟中華，“賴三是劉大炮的狗，劉大炮是馬德勝的狗。現在主人進去了，狗就成了喪家之犬。對付瘋狗，不用我親自動手，自然有別的狗願意代勞。”

蘇晚晚深深看了他一眼，端起托盤走向門口：“陳安之，別讓我失望。如果這事你能辦成，以後我這條命賣給你。”

門關上了。

陳安之看著緊閉的房門，手指在床單上輕輕敲擊。

未來的商業女王，現在的複仇少女。

這張牌，比他預想的還要鋒利。

針織廠那塊地，不僅是蘇晚晚的心結，更是平安鄉未來二十年商業版圖的核心位置。

上一世，這塊地被賴三捂了十年，最後賣給開發商，賺了三個億。

這一世，這筆橫財，該換個主人了。

“李明。”陳安之喊了一聲。

一直守在門外的李明推門進來，手裏還攥著那半包軟中華，一臉肉疼：“主任，這煙......真給張書記那個老狐狸抽了？太浪費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陳安之招招手，“去，給張有德打個電話。告訴他，我想起一件事，劉大炮的小舅子賴三，好像在針織廠那塊地上有些‘違規操作’。讓他查查，越快越好。”

李明一愣：“咱們不是隻查賬嗎？怎麼又查地了？”

“查賬是給上麵看的，查地是給老百姓看的。”陳安之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張有德現在急著立功贖罪，急著跟馬德勝劃清界限。隻要我給他指條路，他會比誰都跑得快。”

“告訴他，這是蘇護士提供的線索。如果這事辦得漂亮，我可以考慮在柳書記麵前，替他美言幾句。”

李明雖然不懂其中的彎彎繞，但他有個優點，聽話。

兩分鐘後，電話撥通了。

與此同時，平安鄉政府大院。

張有德正坐在辦公室裏，麵前擺著那包從陳安之那裏拿來的軟中華，煙灰缸裏已經堆滿了煙蒂。

他很焦慮。

雖然陳安之答應暫時不動他，但這把懸在頭頂的劍隨時可能落下來。

他必須做點什麼，證明自己的價值，證明自己是一條好用的狗。

就在這時，桌上的電話響了。

聽完李明的轉述，張有德那雙綠豆眼裏瞬間爆出一團精光。

“針織廠......賴三......”張有德喃喃自語，猛地一拍大腿，“妙啊！太妙了！”

劉大炮是管財政的，但他那個小舅子賴三，卻是平安鄉的一霸，名聲比賴皮狗還臭。

如果能把賴三辦了，不僅能斷了劉大炮的臂膀，還能在老百姓中間博個“掃黑除惡”的好名聲！

更重要的是，這是陳安之“點名”要辦的事。

“小王！”張有德衝著門外吼道，“通知綜治辦、土管所，還有派出所那個誰......對，剛上任的副所長，馬上到我辦公室開會！今晚有大行動！”

......

這一夜，平安鄉注定無眠。

縣醫院的病房裏很安靜，陳安之甚至能聽到窗外樹葉沙沙的響聲。

但在幾公裏外的平安鄉，卻是一片雞飛狗跳。

張有德親自帶隊，領著幾十號人，浩浩蕩蕩地衝進了針織廠的舊廠房。

那裏現在是賴三的“大本營”，裏麵聚眾賭博、私藏管製刀具，簡直是個土匪窩。

賴三仗著姐夫是副鄉長，平日裏橫行霸道慣了，根本沒把這群鄉幹部放在眼裏。

“張有德，你他媽吃錯藥了？”賴三光著膀子，手裏拎著個啤酒瓶，指著張有德的鼻子罵，“信不信我給我姐夫打個電話，讓你明天就滾蛋？”

要是擱在以前，張有德肯定就慫了。

但今天，他背後站著陳安之，站著省紀委的鐵軍，甚至站著省委書記。

“給你姐夫打電話？”張有德冷笑一聲，從兜裏掏出那包軟中華，慢條斯理地抽出一根點上，“行啊，你打。正好問問劉大炮，他在馬德勝的案子裏，到底分了多少臟！”

賴三一愣，手裏的啤酒瓶僵在半空。

“給我砸！”張有德把煙頭狠狠摔在地上，一聲令下，“把這幫社會的渣滓，全給我銬起來！誰敢反抗，就地正法！”

派出所的人早就憋著一肚子火，以前被馬德勝壓著不敢動，現在有了尚方寶劍，一個個如狼似虎地撲了上去。

劈裏啪啦一陣亂響。

半小時後，賴三和他的十幾個手下，被五花大綁地扔上了警車。

而在不遠處的劉大炮家裏，這位財政副鄉長正躲在被窩裏瑟瑟發抖。

他聽到了警笛聲，也接到了賴三求救的電話，但他不敢接，更不敢出門。

因為就在十分鐘前，縣紀委的調查組已經敲響了他家的大門。

帶隊的，正是白天在陳安之病房裏出現過的那個省紀委工作人員。

“劉大炮同誌，有些賬目問題，需要你配合調查。”

這一夜，平安鄉的天，真的變了。

第二天清晨，陳安之是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的。

李明一臉興奮地衝進來，手裏拿著一份還帶著油墨香的縣報。

“主任！主任！你看！”李明把報紙攤開在陳安之麵前，“頭版頭條！《平安鄉重拳出擊，鏟除黑惡勢力毒瘤》！張書記昨晚親自帶隊，端了賴三的老窩！劉大炮也被縣紀委帶走了！”

陳安之掃了一眼報紙。

照片上，張有德一臉正氣地站在警車前，手裏指著被銬住的賴三，頗有幾分大義滅親的架勢。

“這老狐狸，挺會演戲。”陳安之淡淡地點評了一句。

“還有這個！”李明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趙會計剛才打來電話，說他在整理賬目的時候，發現了一筆奇怪的支出。就在上個月，鄉裏有一筆二十萬的‘綠化費’，打到了一個叫‘青陽貿易公司’的賬戶上。”

“青陽貿易公司？”陳安之眉頭微皺。

“對，法人代表叫......周小龍。”

陳安之瞳孔猛地一縮。

周小龍。

縣委書記周正榮的獨生子。

原來如此。

這二十萬，根本不是什麼綠化費，這是馬德勝給周正榮上的“供”。

這張網，終於摸到了大魚的鱗片。

“把這個線索記下來，別聲張。”陳安之把報紙疊好，放在枕頭底下，“這東西現在拿出來，就是核彈，會炸死人，也會傷了自己。得等到關鍵時刻，給周正榮致命一擊。”

就在這時，病房門再次被推開。

這次進來的，不是護士，也不是鄉幹部。

而是一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

他手裏提著一個精致的公文包，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但眼神裏卻透著一股商人的精明。

“請問，是陳安之陳主任嗎？”男人微微欠身。

“我是。你是？”陳安之警惕地看著他。

“鄙人姓王，是省城建工集團的法務代表。”男人從包裏掏出一張名片，雙手遞上，“受柳如煙小姐委托，特意來跟您談談......關於平安鄉未來規劃的一些‘小生意’。”

柳如煙？

陳安之心頭一跳。

她人雖然走了，但這盤棋，她竟然還在下？

而且，一出手就是省城建工集團這種龐然大物？

“王律師請坐。”陳安之接過名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看來柳鄉長這是要給我送一份大禮啊。”

男人推了推眼鏡，壓低聲音：“柳小姐說了，平安鄉既然掃幹淨了屋子，那就該請客吃飯了。這第一道菜，就是針織廠那塊地。”

陳安之聞言，忍不住笑出了聲。

好一個心有靈犀。

他和蘇晚晚剛盯上這塊肥肉，柳如煙的刀叉就遞過來了。

隻不過，這塊肉怎麼分，還得看他這個“掌刀人”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