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帶上了警車。
手腕上沒有手銬,但我的心比被銬住還沉。
林曦沒有跟來。
她要留在家裏,繼續她的“受害者”直播。
我能想象到,網絡上此刻已經掀起了怎樣的驚濤駭浪。
一個“偷拍對麵鄰居的變態盲人按摩師”。
這個標題足夠勁爆。
到了警局,我被帶進一間審訊室。
還是那個老警察,姓王,和年輕警察小張。
王警官把那台單反相機放在桌上。
“陳健,我們再給你一次機會。”
“這台相機,到底是誰的?”
“照片,到底是誰拍的?”
我重複著已經說過無數次的話。
“我不知道。”
“我甚至不知道我的陽台上為什麼會有這個東西。”
王警官的指節敲了敲桌麵。
“你的意思是,有人偷偷潛入你家,把相機放在你陽台,拍了對麵的林曦,然後又悄悄離開?”
“你覺得這個說法,有人信嗎?”
我沉默了。
這個說法,連我自己都覺得荒謬。
我的家,門鎖完好。
沒有絲毫被撬動的痕跡。
小張在旁邊開口,語氣稍微溫和一些。
“陳師傅,你仔細回憶一下。”
“最近有沒有什麼可疑的人來過你家?”
“或者,你有沒有把鑰匙給過別人?”
我是一名按摩師。
客戶都是通過一個殘疾人就業平台介紹的,預約上門服務。
他們隻會進我的按摩室,不會去陽台。
鑰匙,我隻有一把,從不離身。
“沒有。”
我搖了搖頭。
王警官的耐心似乎耗盡了。
“陳健,我勸你不要抱有僥幸心理。”
“林曦是公眾人物,粉絲上千萬。”
“現在這件事已經鬧得人盡皆知,我們壓力也很大。”
“你主動交代,我們還能幫你爭取寬大處理。”
“要是等我們查出來,性質就不一樣了。”
我感到一陣寒意。
他的話裏,已經認定了我是罪犯。
所謂的審問,隻是在走一個流程。
“我沒有做過。”
我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王警官站起身,在審訊室裏踱步。
“嘴硬是吧?”
“行,我們有的是辦法讓你開口。”
他說完,就和小張一起走出了審訊室。
門被關上。
我一個人坐在冰冷的椅子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沒有人送水,也沒有人送飯。
我能聽見外麵辦公室裏,警察們討論案情的聲音。
“頭兒,我覺得這事兒有蹊蹺。”
“那個陳健,看著不像撒謊的人。”
“而且那些照片的專業程度,確實不是一個盲人能拍出來的。”
這是小張的聲音。
王警官的聲音立刻壓了過去。
“你懂什麼!”
“人證物證俱在!相機就在他家發現的!”
“他一個瞎子,住那麼好的江景房,錢哪來的?說不定就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林曦那邊已經下了死命令,今天必須給個說法。”
“再審一次,加大力度!我就不信撬不開他的嘴!”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再次被打開。
王警官走了進來,把一份文件拍在桌子上。
“陳健,我們查了你的銀行流水。”
“三個月前,你的賬戶上突然多出五十萬。”
“錢是哪來的?”
我愣住了。
那五十萬,是我父母留下的遺產。
他們在一個月前因為意外去世,這是保險公司的賠償金。
我用這筆錢,把剩下的房貸還清了。
“是我父母的......”
“閉嘴!”
王警官粗暴地打斷我。
“還想撒謊?”
“我們查到,給你打錢的那個賬戶,戶主姓張。”
“而林曦的經紀人,也姓張!”
“你敢說你不認識他?”
我徹底懵了。
我父母的保險理賠員,確實姓張。
但這和林曦的經紀人有什麼關係?
“現在證據鏈完整了!”
“你收了錢,幫人偷拍,然後用盲人的身份來脫罪!”
“陳健,你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啊!”
王警官的聲音裏充滿了鄙夷。
我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們已經為我編好了一個完整的故事。
一個收錢辦事的、陰險狡詐的盲人。
在這個故事裏,我百口莫辯。
就在這時,審訊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小張衝了進來,臉色煞白。
“頭兒,不好了!”
“陳健的個人信息,家庭住址,還有他的殘疾人證照片,全都被掛到網上了!”
“林曦的粉絲......把他的按摩店給砸了!”
“還有人往他家門上潑了紅油漆,寫滿了詛咒的話!”
王警官的臉色也變了。
他沒想到事情會失控到這個地步。
我的身體開始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憤怒。
他們不僅要毀了我的名譽。
還要毀了我的一切。
王警官看著我,眼神複雜。
他拿起桌上的那份銀行流水記錄,又看了一眼。
然後,他做出了決定。
“以涉嫌侵犯他人隱私罪,對陳健進行刑事拘留。”
冰冷的手銬,終於還是銬住了我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