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音是在三日後到的廣陵。
甫一下船,隨行的阿永便被人攔住去路。
一彈指的功夫,船岸兩邊有一堆人朝一個方向蜂擁而至,將他們倆隔得遠遠的。
其中,有兩位長相凶悍的人一左一右地架住阿音,令阿音動彈不得。
阿音大驚,“你們是何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強搶民女!”
那些人隻照命令做事,哪裏會搭理阿音。
阿音下意識地環顧四周,發現阿永被他們的人給攔得死死的。
阿永反抗,那班人便掏出鋒利的匕首,毫不猶豫一把插進阿永的肚子上。
阿永睜圓了眼,看向阿音的方向。
而後被人像丟死魚一樣一把拋入海裏,血液一下子染紅了整個江河湖麵。
阿音身子晃了一下,嬌媚紅顏瞬間失了血色,一陣後怕之感從緊繃的脊梁骨騰了上來。
她被蕭側妃給賣了!!!
這一切,如果沒有蕭側妃點頭,那餘嬤嬤怎敢對她動手?!
“救......救命!救命啊——”
手無縛雞之力的阿音隻能被人拖著走,竭力反抗換來的是一掌打在後頸上。
隻一瞬,毫無征兆地暈了過去。
因著這幾天不是被人紮暈,就是被人打暈。
阿音醒來時,不但渾然沒有力氣,記憶還發生了一絲錯亂。
她想抬手揉一下腦袋,不料抬起來時才發現自己被人綁住雙手,連雙腳也被綁住,像砧板上的魚肉,大剌剌地躺在一張陌生的木床上。
阿音看了眼周圍,她所在的房間還算不錯,難道她被蕭側妃賣去窯子?
就在這時,房門被人推開。
阿音心底一凜,趕緊閉上眼睛,裝作還未醒來的模樣。
進來了兩個聲音聽起來尚且年輕的丫鬟。
......
......
一位聲線帶細的婢女靠近阿音,仔細瞧著,感歎道:“人生的甚是淨白,真真是個水做的人兒。”
“沒想到牙婆還真能從上京城弄來個大美人。”另一位輕哼一聲,說話的語氣有些幸災樂禍,“可惜這位美人要給咱家快要嗝屁的老爺當衝喜侍妾。”
“讓她配老爺,著實委屈她了。”
——“有什麼好委屈的,說句不中聽的話,萬一老爺真走了,這朱府的萬貫家財難道會少她一份?”
——“要是老爺因這衝喜一事,令身體有所好轉,那她必定是寵冠後宅的姨奶奶,哪位姨奶奶能有她好看有她年輕?到時候她榮華富貴享之不盡呢。”
“好了好了,快別說了,趕緊想個法子把人弄醒吧,再不醒來大夫人要仔細抽咱的皮。”
——“咱的姐姐喲,咱是大夫嗎?說能弄醒就弄醒的?她既然醒不來咱就去找大夫嘛,哪怕是醒來又怎樣,她都被咱五花大綁了,還能化身麻雀飛出去不成?”
......
......
阿音聽著兩個丫鬟的對話,全身如墜冰窖。
待她們離開重新關上門後,複又緩緩睜開眼。
與其坐以待斃,被人當衝喜新娘,不如奮力一搏。
成了那便是自由的鳥兒,若敗了......
不敢細想敗了之後會麵臨怎樣的責罰。
換作剛烈性子的早就咬舌自盡,偏偏她的性子又是那樣的怕死怕疼。
螻蟻尚且偷生,是她自小學會的一句古話。
阿音有一個習慣,喜歡在身上帶個不顯眼又頗為鋒利的深海魚鱗片,那是從前父親送給母親的華美裝飾,亦是母親最後留給她的一個念想。
想起身上帶著的鱗片,她側身彎下,夠著角度,把手伸進裏麵,摸出鱗片放在麻繩上來回磨動。
不知來回了多少遍,也不知過了多久,聽到麻繩斷的那一刻,阿音原是灰暗的眼神瞬間變得明亮。
一隻手解綁,剩下的便都好辦。
阿音走前先貼著門仔細聽外麵的動靜。
聽不到腳步聲,才緩緩拉動木門。
那門外麵發出一聲鐵鏈碰撞的聲音,阿音便知這間房上了鎖。
阿音頭痛欲裂,眼下唯有兩扇緊閉的窗戶。
她們總不能連窗戶也鎖上吧?
在她嘗試兩遍後,沉默了。
這一刻確定,朱家人嚴防死守,生怕到嘴的肥肉不翼而飛。
在黃昏來臨之前,阿音躺回床上,給自己綁回去,恢複原來沒睡醒的樣子。
靜靜等待那兩位丫鬟再次進來。
等了有一炷香的功夫,那兩位丫鬟帶來一位郎中。
郎中給阿音紮了幾針,阿音假意動了動眉,緩緩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兩位在她床邊竊竊私語的丫鬟,看樣子約莫十五六歲,與自己年齡相仿。
......
“小娘子,你總算醒過來了。”
“姐姐,瞧把你高興的樣兒,不知道的以為你跟她有親。”
“人醒過來就好,就怕她醒不過來,大夫人會問話咱倆。”
“怕什麼,六少爺會罩著咱倆。”
......
阿音躺著,默默聽著她們說話。
從語氣中得知,那位為她醒來而喜泣的叫小翠。
另一位對她沒啥好眼色的叫小蝶。
她倆專程來替她梳洗打扮。
而她們口中的六少爺是這位朱老爺大夫人最疼愛的幼子。
小翠給阿音解綁,一邊解一邊道:“大夫說了,小娘子你並無大礙,日後多加歇息即可。”
這如花似玉,美若天仙的美人兒,她們萬萬不可怠慢。
阿音自知她同自己一樣寄人籬下,可一想到接下來會發生的事,心中怒火難以消彌,厲聲道。
“你們好大的膽子,竟敢將人口買賣這檔醃臢勾當,做到當朝楚王的府邸頭上來!”
小蝶聞言瞪大眼睛,旋即哈哈一笑,笑得前俯後仰,而後指著阿音的鼻尖,語帶譏諷。
“哎喲喂!姐姐你聽聽,她是不是腦子漿糊了?竟敢扯楚王府的虎皮做大旗!你若是楚王府裏的人,那姑奶奶我豈不成了淩霄殿的王母娘娘、蓮花座上的觀世音菩薩啦!”
阿音“啪”地一聲,揮開指著自己鼻尖的手,胸脯微微起伏,說話的聲音比方才平添幾分沉穩。
“識相的趕緊去給你們家主子稟明此事,若等楚王府上的人尋到此處來,隻怕你們跪地求饒,也換不回轉圜的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