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與冷麵閻羅共處一室

阿音被朱英洛的話嚇得打了個寒噤。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對楚世子獅子大開口。

阿音不由壓著聲音對他道：“你不要命了？敢對楚世子敲竹杠。”

朱英洛勾唇一笑，回她：“誒誒！我們朱家世代為商，不講買賣，難道講情誼？”

阿音心頭惴惴，低聲道。

“楚世子性情冷厲，絕非寬仁之主，你......你還是別跟他正麵對著幹，吃虧的是你們朱家，況且是你們有錯在先......”

話還未說完，便覺頭頂上有一道寒光直直朝自己這邊來。

阿音緊張地抬起眼眸，這不看還好，一看想死的心都有了。

披著一襲黑色大氅的趙卿塵，青絲入冠、長眉入鬢，丹鳳眼，薄唇，明明郎豔獨絕一美男，竟比往常多了許多森冷的鬼氣。

可能......

可能她聯想到趙卿塵一直在外遠征，殺怒太重，吸噬了胡人的血氣。

說不定一怒之下，會......會讓這裏血賤滿堂。

她不敢想象那個恐怖如斯的畫麵。

難免對朱英洛又勸話一句。

趙卿塵見她跟朱英洛竊竊私語，神情冷肅，平靜地看向朱英洛，眼中略帶鄙薄。

“大膽朱某，你可知擅自盜賣官府或宗室奴婢者，最高可以處以絞刑。”

朱英洛聞言，忙道：“請世子恕罪，朱某知識淺薄，大魏律法朱某實屬孤陋寡聞，不敢妄言。”

趙卿塵嗬嗬一聲。

“尚不知情者可酌情處理，若知情不報者，以侵犯“皇權宗親”定罪，杖責一百，全家流放，沒收財產，連同當地的官員一起受罰。”

說到後麵，沒收財產，還得連累當地當官的，朱英洛當即平眉深鎖，玩心收起。

又見對麵的人負手而立，目光銳寒，冷冰冰的臉用著冷冰冰的語氣，不免汗毛倒豎，忙拱手解釋道。

“言重了楚世子！朱某豈敢買賣王府婢女，給朱某一百個膽子朱某也不敢呀！”

“如今世子您親臨指認，朱某豈敢有半分質疑，方才若有失言失態，皆因不知這位小娘子的來曆，望世子海涵。”

生怕趙卿塵真會怪罪整個朱府。

朱英洛靈光一閃，補上一句，說話越發地恭謹。

“今日能得世子親臨敝府，實是朱氏滿門三世修來的福氣。”

“世子從上京城遠道而來，想必舟車勞頓。敝府會為世子、小娘子以及眾多兄弟備上清淨雅舍，好生歇息，還望......還望世子賞光暫駐。”

趙卿塵看他一眼，然後挪開視線對著阿音隻吐出兩個字，“走罷。”

阿音一聽，鼻子泛酸，眼眶紅紅，趕忙提著裙擺跑到趙卿塵身後。

她低著頭，不敢看兩邊，默默跟著趙卿塵走出朱府。

府外早有馬車等侯。

阿音跟著趙卿塵一同坐進寬敞隱秘的馬車內。

見男人坐在主位上，自己則安安靜靜地在一側落座。

室內雖寬敞，可眼下隻有她跟趙卿塵難免氣氛會有點尷尬。

男人沉默不語，隻閉著眼。

她如坐針氈，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馬車行駛了一個時辰，駛進了另一處府城。

阿音聽到外麵聲音熱鬧，遂小心翼翼地挑開一絲簾子去看。

府城街道兩側商鋪鱗次櫛比，鋪子外麵夜市攤檔整齊有序，更添熙攘。

稚童們走街串巷，路上百姓著鮮朗衣裳，笑語聲喧，你來我往，可見地段當真如書所言，南國風物，繁華豐饒。

她還聞到食肆那邊飄來的飯香味，肚子不合時宜地“咕嚕——”一聲。

這一聲打破了兩人之間的平靜。

阿音趕忙把簾子放下，捂住自己癟癟的肚子。

趙卿塵睜開眼看向她。

阿音微怔，默默地垂下眸，把自己的肚子捂得更緊一些。

趙卿塵側身撩開旁邊的簾子，看到外麵琳琅滿目的特色小吃，守在攤前的有公子、姑娘、小孩和老人。

思索了片刻，把簾子放下，隔絕外麵的景象。

阿音聲如蚊呐，“奴婢已一日未進一粒米，路邊擺的小吃很是誘人。”

趙卿塵略沉吟了一下，“等到了官驛，我命人去買點攤上的吃食回來。”

阿音雙眼發光，有些難以置信。

趙卿塵沉聲，“難得來廣陵一趟，總該嘗嘗這裏獨有的味道。”

官驛到了。

阿音隨趙卿塵一道進去。

官驛裏麵有不同等級的別院，小官大多數住在偏僻的西廂小院，而像趙卿塵這樣的皇親宗室自是要去氣派十足的東廂小院，像阿音這種隨行婢女則與隨行的小廝丫鬟住在簡樸的後罩房。

趙卿塵叫住阿音，“你和我一個房間，我需要一個相熟的人伺候。”

阿音怔了一下。

趙卿塵沒看她，隻吩咐隨行的小順兒去買點吃食回來，然後轉身前往東廂小院。

阿音看著他的背影，整個人愣在原地。

方才在車內尷尬得要命，眼下還要跟冷麵閻羅共處一室，怕是要戰戰兢兢，沒一個好覺可睡了。

趙卿塵站在房門外，餘光看見阿音跟上來才推門而入。

等阿音關上門後，趙卿塵道：“去給我倒杯茶來。”

阿音照做，恭謹地給他奉上一杯茶。

趙卿塵並沒有很快去接，而是盯著阿音嬌美略帶謹慎的麵龐。

阿音微微彎著身，雙手懸在空中，酸感漸漸在身上傳開，再次柔聲道：“世子爺請用茶。”

趙卿塵接過茶杯，茶蓋在杯沿刮一圈，輕抿一口，淺道：“你很怕我？”

阿音柔軟修長的睫毛輕輕抬起，見到趙卿塵那張冷冰冰的臉，迅速垂下眸，“奴婢不敢。”

趙卿塵把茶杯放下，走到她跟前，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拉到自己跟前。

阿音驚嚇不已，“世子爺要做何？”

趙卿塵聽此，起了逗弄她的心思，反問道：“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你說要做何？”

阿音急道：“......不可，萬萬不可。”

趙卿塵挑眉，“你已是我女人，為何不可？”

“奴婢多謝世子爺出手相救，可奴婢......心係二公子，還請......”阿音說話時帶著一絲顫音，指尖在袖中微微蜷起，“還請世子爺高抬貴手，成全奴婢。”

趙卿塵聞言，放開她，漫不經心地勾起一抹笑。

“好一個成全，當世子婢妾很讓你委屈嗎？”

“奴婢並不是這個意思。”阿音深呼吸，直言道。

“奴婢自知已無顏麵留在二公子身邊，可二公子待奴婢親厚，和善，奴婢不願傷害二公子。”

“奴婢深知自己隻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女子，與世子您有雲泥之別，不敢高攀。”

“奴婢隻想一心一意留在二公子身邊，繼續當他的小小奶娘，還望世子成全。”

趙卿塵是何等人也，自然知曉她很抗拒自己，見到他彷佛見到催命閻羅似的。

恨不得溜之大吉。

趙卿塵曲起指骨，勾起她的下巴。

“我不會強人所難，隻是不知我救你一命，你該如何報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