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層會議剛結束,周然就堵在了我的工位前。
他臉上掛著那種慣常的笑,誌在必得的。
"把遊戲DEMO給我,以後你就別插手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我這是為你好,也是為了我們倆的未來。你的才華,需要我來變現。"
我沒說話。
從抽屜裏拿出一份早就打印好的《項目交接同意書》,推到他麵前。
"DEMO可以給你。"
他還沒來得及笑,我繼續說。
"但那個沒人要的服務器維護項目,必須歸我。"
他愣了一下。
隨即輕蔑地笑了。
"你又在鬧什麼小脾氣?行,那個爛攤子給你,省得你在我的項目裏指手畫腳。"
他飛快簽下名字,從我桌上拿走了存有DEMO的硬盤。
拿走的時候,他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他以為他拿走的是一座金山。
但他不知道,我拿到的是金山的鑰匙。
......
周然拿著硬盤回到工位,沒過一分鐘,整個辦公區都知道了。
"周哥,聽說DEMO項目正式歸你主導了?恭喜恭喜!"
同事小劉端著咖啡湊過去,豎起大拇指。
周然靠在椅背上,笑著擺手。
"哪裏哪裏,也是公司信任。接下來是專業製作人的事了,技術那邊就不用操心了。"
他說"技術那邊",沒有看我。
小劉扭頭衝我點了點頭,客客氣氣的。
"林姐,你也辛苦了啊。"
辛苦了。
三個字,送別的口氣。
周然站起身,拍了拍小劉的肩膀。
"晚上我請大家吃飯,慶祝項目正式啟動,你幫我在群裏吆喝一聲。"
小劉一臉興奮:"好嘞周哥!去哪兒吃?"
"老地方,那個日料店。"
我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那家日料店的儲值卡是我辦的,裏麵還有六千多,上個月剛充的。
周然從來不自己花錢請客。
他習慣了用我的卡,就像他習慣了用我的代碼。
晚飯的時候,一桌子人舉杯。
"周哥這個DEMO我看過,創意絕了,光影渲染方案是怎麼想出來的?"
"熬了好幾個月吧?太牛了。"
周然端著酒杯,一臉謙遜。
"也沒什麼,就是一些想法,後麵還需要打磨。"
他沒有提我的名字。
一整晚,一次都沒有。
那些代碼是我寫的。
光影渲染方案是我連續失眠三周後調通的。
創意原型是我畫在筆記本上,被他拍了照說"我幫你存著"的。
我坐在桌子最角落的位置,麵前的三文魚一筷子沒動。
周然注意到了,笑著對大家說。
"你們別看她不說話,她就這性格,悶。"
他放下筷子,語氣溫和得不得了。
"上次見投資人,我讓她做技術展示,結果呢?人家提了幾個方向性意見,她當麵就懟回去了,說人家不懂技術別指手畫腳。"
桌上安靜了一瞬。
"投資人臉都綠了,差點當場撤資。"
他搖了搖頭。
"還好我在旁邊圓的場。"
小劉幹笑了兩聲,沒敢接話。
那次見麵,投資人要求砍掉核心玩法,改成換皮手遊批量上線。
我說不行。
那是DEMO的靈魂。
周然當時坐在旁邊,一句話沒幫我說。
事後他倒是和投資人單獨吃了頓飯,回來跟我說,人家願意繼續投,但條件是我以後別出現在商務場合了。
我信了。
現在想想,那頓飯的賬單大概也是從我卡上走的。
周然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對著整桌人感慨。
"我不是說她不好,技術確實紮實,但這行光靠技術不夠,你得會溝通,得會處理關係,對吧?"
他轉頭看我,眼神裏全是心疼。
"我說這些不是批評你啊,是真的為你好。你自己想想,如果不是我一直幫你擋在前麵,你是不是早就被整個圈子拉黑了?"
一桌人沉默著點頭。
沒有人問我那天到底說了什麼,也沒有人想知道投資人提的是什麼要求。
他們隻看到了周然的體麵,和我的不合群。
周然拍了拍我的肩膀,收回手,歎了口氣。
那口氣歎得很重,重到一桌人都聽見了。
"所以說啊,技術和做人是兩碼事。我一直在幫她補這個短板,但有些東西,天生的,補不了。"
他放下酒杯,衝我笑了一下。
"技術好有什麼用?情商是硬傷。"
他這句話說完,整桌人都笑了。
笑聲很輕,很客氣。
但我聽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