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和周明宇結婚三周年紀念日的燭光晚餐，被婆婆和小姑子不請自來地打斷了。

婆婆把一張金光閃閃的課程憑證拍在桌上，對著小姑子滿臉寵溺。

“我女兒現在也是有理論基礎的人了，就差個平台實踐。“

她話鋒一轉，看向我。

“輕棉，你那個線上私廚就贈給你妹妹吧，正好讓她練練手，你也算幫襯娘家了。“

我看向周明宇。

他躲開我的視線，卻飛快地朝我點了點頭，示意我妥協。

我忽然覺得沒意思。

轉身走進書房，我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品牌贈與協議“。

婆婆和小姑子喜出望外，搶過協議就簽了字。

協議簽完，小姑子歡呼雀躍。

周明宇也鬆了口氣，走過來，低聲對我說：“謝謝你，老婆。“

我沒看他，隻是笑了笑。

......

小姑子一把搶過我的手機。

“嫂子，密碼多少？“

她連看都沒看我一眼，手指頭已經在屏幕上劃拉開了。

我報了密碼。

她輸進去，登上後台，立刻把手機轉向婆婆。

“媽你看，這名字得改，”輕棉私廚”，一股子地攤味兒。“

婆婆伸著脖子湊過去，點了點屏幕：“可不是嘛，趕緊換了，做生意哪有用自己名字的。“

“我早想好了，改成”珍珍の輕食小廚”。“

小姑子劃著頁麵，越劃越興奮。

“媽，這些老菜單也全刪了吧？什麼佛跳牆、紅燒肉、醬豬蹄，一看就是上個世紀的東西。“

“刪刪刪，全刪了。“

婆婆一揮手，摟住小姑子的肩膀：“明天你就把課上學的那個網紅酸菜魚掛上去，做餐飲就是做包裝，拍照好看比好吃重要一百倍。“

“那必須的，我再搭個低卡甜品，組個套餐，客單價直接翻倍。“

她倆你一言我一語，定價、文案、推廣方案，說得熱火朝天。

我站在旁邊，手裏空了，嘴裏也空了。

周明宇走過來，扯了扯我的袖子，壓低聲音：“你先去收拾收拾東西，讓她們弄。“

我看著他。

他把視線移開了。

和第一次去他家見家長那回，一模一樣。

戀愛第三年，他頭一次帶我上門。

我提前三天就開始備料，泡發魚翅，燉豬蹄，煨鮑魚，全照外婆傳下來的方子，一步一步地熬。

佛跳牆。

外婆說過，這道菜急不得，得用心等。

我在出租屋半米寬的灶台前整整守了兩天，湯色從渾濁變成清亮，再從清亮變成濃稠，滿屋子都是骨頭和海味裹在一起的香氣。

出門前裝進保溫桶，坐兩個小時地鐵，轉一趟公交。

到他家樓下的時候，桶的提手在我掌心勒出了兩道紅印。

周明宇開門接過桶，笑著說：“我媽肯定喜歡。“

我信了。

飯桌上揭開桶蓋，熱氣直往上衝。

婆婆往裏瞅了一眼。

“這啥，燉的啊？“

“阿姨，這是佛跳牆，我用外婆的方子——“

“哎喲。“她一擺手，“這麼油膩膩的，膽固醇多高，我們家不興吃這種東西。“

蓋子啪地被合上。

桶被推到桌角。

“明宇，冰箱裏你妹妹上次拿來的即食燕窩還有吧？熱一熱端出來。“

小姑子從沙發上歪過頭：“嫂子，你不知道我媽有三高嗎？大油大葷的你也敢端上桌？“

我張了張嘴，想解釋，我控了油的，清燉的底子，一滴豬油都沒擱。

周明宇在桌底下踩了我一腳。

我把話咽回去了。

那一桶佛跳牆，從頭到尾沒人動過一筷子。

收桌的時候，我站在廚房門口，看見婆婆拎起保溫桶，擰開蓋，把整整一桶湯全倒進了垃圾袋裏。

乳白色的湯汁順著黑色的塑料袋往下淌。

兩天。

我守了整整兩天熬出來的東西。

周明宇端著碗走進廚房，看見了，愣了一下，然後拍了拍我的後背：“我媽就那脾氣，別往心裏去。“

說完把碗擱進水池，轉身走了。

那天他走出廚房的背影，和今晚扯我袖子讓我“去收拾東西“的背影，是同一個。

我從回憶裏抬起頭。

客廳裏，婆婆正摟著小姑子，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見了。

“還是我女兒有遠見，早就說那套土方子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