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醫院掛號處的嘈雜裏，一道熟悉又傲慢的聲音砸了過來。

「蘇蔓，別玩欲擒故縱這套了，你要多少錢才肯把號讓給嬌嬌？」

我抬起頭，看到了七年未見的沈修遠。

還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身邊依偎著一個病歪歪的女人，正嬌弱地咳嗽，時不時拿眼角掃我。

我沒理他，隻是晃了晃手裏的掛號單。

上麵的「產科」兩個字，被我捏得有些發皺。

「我掛的是產科。」

我看著他，又瞥了一眼他身邊的白月光。

「你女朋友要是也懷了，就去隔壁，別在這兒礙眼。」

沈修遠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我懶得再看，轉身就走。

背後，傳來他氣急敗壞的聲音。

「蘇蔓，你給我站住。」

......

我沒走出兩步，手腕被人攥住了。

沈修遠的力氣大得過分，硬生生把我拽了回去。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我的肚子上。

頓了幾秒，像是終於反應過來什麼。

「這孩子是誰的？」

我甩了一下手，沒甩開。

「跟你沒關係。」

他卻笑了，那種自以為看穿一切的笑。

「跟我沒關係？蘇蔓，你別告訴我，七年了你還沒找到下家？」

他鬆開我的手腕，退後半步，上上下下打量我。

「所以這孩子——是我的。」

不是問句。

是陳述句。

我差點被他這句話嗆死。

「沈修遠，你腦子有病吧。」

「我腦子清醒得很。」

他把西裝袖口捋了捋，恢複了那副從容不迫的做派。

「你在醫院掛產科號，偏偏在我也在的時候出現，你說巧不巧？」

我盯著他，一個字都不想說。

不是被堵住了，是被惡心到了。

「蘇蔓，我了解你。」

他又往前邁了一步，壓低聲音，語氣甚至帶了點憐憫。

「你從小就好強，死都不肯低頭。但你也不想想，離開沈家這七年，你過的什麼日子？」

他身後，那個白月光還站在掛號窗口前咳嗽，時不時朝這邊張望。

沈修遠渾然不覺，兀自說了下去。

「我不怪你。」

他的聲音居然放柔了。

「帶球跑這種事，你也不是第一個幹的。」

「但你得想清楚，這孩子生下來，你一個人養得起嗎？」

「產檢費，奶粉錢，學區房——你現在一個月掙多少？」

他一連串的話砸下來，每一個字都透著理所當然。

我攥緊了手裏那張產檢單，指節發白。

他見我不說話，表情更加篤定，像是確認了自己猜對了。

「這樣吧。」

他從口袋裏摸出一張銀行卡，夾在兩根手指間遞到我麵前。

「你先拿著這個，去把孩子處理了。」

處理。

他用的是「處理」。

「等嬌嬌那邊婚事定了，我再想辦法安排你。」

他說這話的時候神色平靜，好像在調度一筆不大不小的公務。

「你放心，我沈修遠不是那種不負責任的人。」

我低頭看了看他指間那張銀行卡。

又看了看自己手裏被捏得起皺的產檢單。

一個是他打發人用的東西。

一個是我肚子裏兩條命的證明。

我忽然覺得很可笑。

七年了。

沈修遠還是這副德行。

他永遠覺得全世界的女人都該圍著他轉，哪怕懷孕，也一定是為了賴上他沈修遠。

「沈修遠。」

我開口了，聲音很平。

他挑了挑眉，把銀行卡又朝我推了推，等著我接。

我沒接。

我把產檢單疊好，慢慢放進口袋。

「你有沒有想過一種可能？」

「這個孩子，跟你沈修遠沒有半毛錢關係。」

「他姓蘇。」

沈修遠愣了一瞬，隨即嗤笑出聲。

「蘇蔓，你不用跟我來這套。不管這孩子姓什麼，你現在這個樣子——」

他的視線掃過我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外套，嘴角往下撇了撇。

「你拿什麼養？」

「你以為離了我沈修遠，你連一次產檢都做得起？」

我沒接他的話。

也沒接他的銀行卡。

我隻是看著他。

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沈修遠，你是不是忘了，七年前是你親口說，我這種人不配生你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