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社區醫院的孕婦講座無聊得讓人想睡，直到一個尖利的聲音叫了我的名字。

「蘇瑤？真是你啊！」

顧景琛的姑媽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臉上是掩不住的驚喜。

「你可算回來了，我們景琛這幾年心裏一直念著你呢。」

她一邊說，一邊就要掏手機。

「我這就給他打電話，你們年輕人啊，有什麼坎是過不去的。」

我沒動，隻是下意識地護住了微微隆起的小腹，輕聲說：「不用了，姑媽。」

她愣了一下，視線順著我的手落在我的肚子上，臉上的笑瞬間僵住。

我已經結婚了。

她指著我的肚子，聲音都變了調：

「你這肚子......景琛知道嗎？！」

......

她的聲音尖得旁邊幾個孕婦齊刷刷看了過來。

我抽回手腕，往後退了一步。

姑媽立刻意識到自己失態了，連忙壓低聲音，臉上擠出一個笑：

「別急別急，姑媽不是那個意思。」

她伸手想拉我，被我躲開了。

她訕訕地收回手，左右看了看，快步跟上來，湊到我耳邊：

「瑤瑤啊，你聽姑媽說，這事兒......不是沒有辦法。」

我沒停，繼續往門口走。

她急了，小跑兩步擋到我前麵：

「你別走啊，姑媽是真心為你好！」

我停下來，看著她。

她搓了搓手，眼睛一直往我肚子上瞟。

「景琛現在事業做得大，顧家是講道理的人家。」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你要是願意......把這個孩子處理了，姑媽去跟你顧叔叔說，給你一筆錢，讓你安安穩穩過日子。」

處理了。

她說得真輕巧。

我沒說話，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孩子在裏麵安安靜靜的，什麼都不知道。

姑媽以為我在猶豫，立刻湊近了一步：

「五十萬，不，一百萬。」

「瑤瑤，你想想，你一個人拖著個孩子，往後的日子怎麼過？」

她甚至掏出了手機，指頭在屏幕上劃拉了兩下，把轉賬頁麵懟到我麵前：

「你看，姑媽現在就能轉。一百萬，夠你過好多年了。」

屏幕上那一串零在日光燈下白晃晃的。

「景琛那邊，姑媽去說，保證不讓他來找你麻煩。」

「你這樣對大家都好，你好，景琛也好。」

她越說越順溜，連數字都報得利索。

我推開她舉著手機的那隻手。

「姑媽。」

她眼睛一亮：「你想通了？」

「真心值多少錢？」

她愣住了。

「我當年花三個月給景琛寫的那份食療方，你們顧家開價多少？」

姑媽的臉色變了。

笑容一點一點從她臉上消失。

「蘇瑤，你別不識好歹。」

她的聲音不再壓著了：

「姑媽好心好意給你找台階下，你倒蹬鼻子上臉。」

她叉起腰，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嘴角往下一撇：

「你當年送那不值錢的破紙的時候，就該有點自知之明。」

我的手指緊了緊。

她沒有停。

「一張寫滿了字的破紙，拿出去送人，也不嫌寒磣。」

「全北城誰家女朋友送男朋友一張紙的？你說說？」

「人家林小姐送的是什麼？限量版的名表！戴出去多體麵！」

「你呢？」

她盯著我，等我回答。

我沒說話。

旁邊有個護士探頭看了一眼，又縮了回去。

姑媽冷笑了一聲：

「要不是景琛心軟，你以為你能在顧家多待一天？」

她說完，用力拽了拽衣襟，轉身走了。

走出兩步又回過頭來，補了一句：

「一百萬的事你好好想想。別揣著明白裝糊塗。」

高跟鞋的聲音一下一下敲在走廊上，越來越遠。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

破紙。

五年了，他們提起那份食療方，用的還是這兩個字。

我的手指攥緊了挎包的帶子。

那不是什麼破紙。

那是我跑了七家中藥鋪子，翻了三本古方，找老中醫改了五版，一筆一畫抄在牛皮紙上的東西。

上麵每一味藥的劑量旁邊，都標注了顧景琛的過敏源。

哪些食材要忌口，什麼時辰服用效果最好，連煎煮的火候都寫得清清楚楚。

那是我二十二歲那年，能拿出來的，最貴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