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年我執意為顧言，放棄了麻省理工的全獎offer。

機場送別，我把裝著我們所有心血的硬盤塞給他。

他緊緊抱著我，說等他功成名就，我們就結婚。

兩年間，我們隔著太平洋視頻。

他開始嫌我發的成果太慢，格局太小，不懂為他的前途鋪路。

話裏話外都是他導師的女兒，家世好，人脈廣。

直到我在頂刊預告上，看到了那篇論文。

核心模型，是我兩年前放棄的那個。

作者一欄，顧言的名字和那個女孩並列。

我的手機嗡嗡震動。

他終於打來電話，語氣是我從未聽過的冰冷和不耐煩。

......

“蘇瑤，你是不是腦子有病？“

電話一接通，他就劈頭蓋臉砸過來。

我攥著手機沒出聲。

“你發那條朋友圈幹什麼？”有些付出不值得回頭看”——你什麼意思？我導師能看到，課題組的人都能看到，你讓別人怎麼想我？“

我咬了咬牙。

“我說的是事實。“

“事實？“他冷笑，“什麼事實？你暗示我對不起你？蘇瑤，我這樣的人，有什麼對不起你的？“

窗外有風灌進來。

“那篇論文，“我說，“核心模型是我的。“

他停了一拍。

“你說什麼？“

“預告上那篇。第一作者是你和林知微。但底層邏輯是我寫的，兩年前那個硬盤裏就有。“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笑了。

“蘇瑤，你那個叫半成品。連框架都沒搭完，數據也沒跑通。是我重構的算法，是我寫的代碼，是我一行一行改到淩晨四點。“

“底層邏輯是我的。“

“底層邏輯？“他聲音拔高，“你以為有個想法就能署名？要不是我，你那堆東西爛在硬盤裏都沒人翻。你該謝我替你把它實現了。“

我喉口發緊。

“感謝你？“

“對，感謝我。“他語氣理所當然，“我這樣的男人你上哪兒找去？帶著你的思路幫你發了頂刊，你不感激就算了，還在網上陰陽怪氣。別不知足。“

我指甲掐進掌心。

“顧言，署名欄沒有我的名字。“

“你的貢獻不夠署名標準。“

他說得幹脆利落。

“你知道你最大的問題是什麼嗎？太把自己當回事。一個退了賽的人，手裏沒項目沒產出，就靠兩年前一個沒做完的idea，覺得全世界都該圍著你轉。“

“那個idea撐起了你整篇論文。“

“你要這麼想，去找編輯投訴我啊。“他冷冷地說，“看看誰信你。“

我沒說話。

“我給你打這個電話，是給你麵子。把朋友圈刪了，我當什麼都沒發生。“

“我不刪。“

三秒。五秒。

“行。“他聲音沉下來，“蘇瑤，別怪我。聯名賬戶的卡我先凍了。“

我手一抖。

“你房租、生活費、水電全從那張卡走的，你自己清楚。“

“你憑什麼——“

“憑你先不講道理。“他打斷我，“離了我的平台，你連飯都吃不上。“

風從窗縫灌進來，我後背發涼。

“我為你放棄了MIT。“

“又來了。“他聲調都沒變，“你放棄MIT是你自己的選擇。沒人拿刀架你脖子上。你別老拿這件事壓我，好像全世界都欠你。格局能不能大一點？“

我閉上眼睛。

“你看看人家知微，從來不跟我計較這些有的沒的。人家什麼條件，什麼資源，在我麵前還客客氣氣。你呢？“

電話那頭傳來翻動紙頁的聲音。

他甚至沒在專心跟我說話。

“想通了再聯係我。“

“還有，“他又加了一句，“別再去論壇上打聽那篇論文的事。知微跟我提了，匿名板塊有人扒作者信息。是不是你？“

“不是。“

“最好不是。“他頓了頓，“蘇瑤，你想鬧到什麼地步？你以為鬥得過我？我背後是整個課題組，是林教授三十年的學術資源。你有什麼？“

我沒接話。

他等了幾秒，不耐煩地吐了口氣。

“算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嬌俏的女聲：“言，別跟她吵了，我們還要去慶功呢。“

電話掛斷了。

那個聲音還留在耳廓裏。

嬌俏的，輕盈的，像是根本沒把我放進眼睛裏。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屏幕亮了一下，又滅了。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麼時候下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