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在衣香鬢影的酒會上，前未婚夫的跟班撞見我，陰陽怪氣地說：

“蘇瑤姐，都過去了，顧哥現在可是大老板，你別那麼強了，道個歉服個軟，顧哥不會虧待你的。“

他湊近了些，滿是吹噓。

“顧哥在那個海歸顧問的幫助下，公司做得風生水起，你就是不識好歹。“

海歸顧問。

我的眼前閃過那本被燒成灰燼的策劃筆記。

冬夜的壁爐前，顧明哲說我的心血是垃圾，隻會拖他後腿。

我從回憶裏抽身，看著跟班那張得意的臉，忽然笑了。

“是嗎？“

我抬眼，淡淡地開口：“那麻煩你轉告他，他公司的A輪融資，我剛剛給否了。“

......

跟班的笑僵在臉上。

他愣了好幾秒，嘴巴張了又合，半天才擠出一句：

“你......你說什麼？“

我沒有重複。

端起吧台上的氣泡水抿了一口，等他自己消化。

他終於回過神，聲音拔高了半度：

“蘇瑤，你裝什麼裝？A輪融資你否的？你算什麼東西？“

他上下打量我，眼神裏全是不信。

“顧哥的公司現在估值好幾個億，你以為你是誰啊？“

我放下杯子，看了他一眼。

“你可以打電話去確認。“

他的手下意識摸向口袋，又停住了。

臉上的神情從不屑變成了猶豫。

他沒有打。

但嘴比腦子快：

“就算是真的，那又怎樣？“

“顧哥人脈廣得很，少你一家，照樣有人排隊送錢！“

他往前湊了一步，語氣忽然變了，像是在教導一個不懂事的小孩：

“蘇瑤姐，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顧哥這樣的男人，你上哪兒找去？“

“北城多少女人想嫁進顧家，擠破頭都擠不進去。“

“你呢？人家主動要你，你還強。“

他歎了口氣，一臉恨鐵不成鋼。

“王阿姨都說了，隻要你回去認個錯，態度放端正了，以前的事一筆勾銷。“

“夠了。“

我打斷他。

這套說辭，四年前聽過一遍。

連語序都沒有變過。

那時候是在顧家的客廳裏，王阿姨拉著我的手，笑吟吟地說一模一樣的話。

“認錯？“我重複了一遍。

“認什麼錯？“

“認我給他寫了三年商業策劃是錯？“

“還是認我提醒他那個海歸顧問是騙子是錯？“

跟班的臉色變了一瞬，但很快恢複了慣常的趾高氣揚。

“你還提那個破筆記本呢？“

“顧哥親口說了，你那點東西上不了台麵，小打小鬧。“

他嗤了一聲。

“林顧問是常春藤回來的，人家的方案被投資圈傳瘋了。“

“你一個連MBA都沒讀過的人，說人家抄你的？“

他搖了搖頭，一副看笑話的樣子。

“姐，沒那個能力就別硬撐了，不丟人。“

我看著他。

四年了，顧明哲身邊的人還是這副嘴臉。

說著顧明哲會說的話，擺著顧明哲會擺的架子。

我從包裏拿出手機，點開一個頁麵，轉過去給他看。

“你看看這個。“

他皺著眉湊過來。

屏幕上是顧明哲公司最新一期的財務簡報。

公開數據，誰都查得到。

“第三季度經營性現金流，負一千四百萬。“

我指了指那行數字。

“應收賬款周轉天數，一百八十三天。“

他的眼睛茫然地掃過那些數據，一個字都看不懂。

但嘴上絕不肯認輸：

“這有什麼大驚小怪的？大公司都這樣，做生意哪有不虧——“

“不一樣。“

我收回手機。

“四年前，我在那本被他燒掉的筆記裏寫過一句話。“

“如果不做現金流管控，按林顧問的擴張速度走，三年之內資金鏈必斷。“

“現在是第四年。“

“他的賬上，撐不過下個季度了。“

我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

跟班的臉白了。

他的嘴唇動了幾下，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酒會的人從我們身邊走過，沒人注意這個角落。

我轉身，準備離開。

走出兩步。

身後傳來他拔高的嗓音，尖銳刺耳：

“你懂什麼！當年要不是王阿姨心善，你連給顧哥提鞋都不配！“

我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