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在機場出口，趙陽攔住了我，目光像是審視一件蒙塵的舊物。

“蘇瑤？鬧夠了？還知道回來找顧銘遠。“

顧銘遠，我的前男友。

曾用我的學術筆記，在國際論壇上，親手指認我為竊賊。

趙陽歎了口氣，一副悲天憫人的神情。

“你那個”學術汙點”，銘遠現在一句話就能幫你洗白。“

“你一個女人在外麵混多難啊，跟他認個錯，他還能不給你個項目帶帶？“

我笑了，在他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緩緩搖頭。

“不必了，我的獎杯櫃快放不下了，沒地方給他騰位置。“

我轉身離去，手中那份“國際物理學新星獎“的獲獎通知，被我捏得微微發燙。

......

身後傳來趙陽手忙腳亂撥電話的聲音。

我沒回頭。

他壓低了嗓子，可機場大廳太空曠，每個字都灌進我耳朵：

“銘遠，蘇瑤回來了......對，她不肯見你。“

停了停。

“她說她獎杯櫃滿了。“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趙陽連聲應著好好好。

“行，我再勸勸。你放心。“

半晌，他掛了電話，失神地看了我的背影兩秒，然後小跑著追了上來。

“蘇瑤！你站一下！“

他繞到我正前方，攔住了我。

臉上的慌張收了個幹淨，換上一副有了底氣的急切。

“我知道你心裏有氣。但你聽我一句，冷靜想想——“

他喘了口氣，抬手攔住我要繞過去的動作。

“你一個女人在學術圈單打獨鬥，多難，你自己心裏沒數嗎？“

“不回頭，是跟自己過不去。“

我盯著他，沒接話。

他把我的沉默當成了鬆動，聲音立刻熱切起來。

“銘遠現在是博導了，你知道吧？“

“985高校，全校最年輕的博導。“

“手裏攥著三個國家級課題，光一年的科研經費就上千萬。“

他往前湊了一步，壓低聲音。

“他跟我說了，隻要你回來，項目經費給你批，論文給你掛名。“

“什麼條件都可以談。“

他激昂的聲音在我毫無波瀾的臉上漸漸矮了下去，但還是強撐著補了一句。

“蘇瑤，這種機會你想清楚。過了就沒了。“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裏全是真誠。

真誠地覺得這是天大的恩賜。

真誠地認為我應該跪謝。

我把獲獎通知收進包裏，拉好拉鏈。

“趙陽。說完了？“

他愣住了，大概沒料到這三個字能說得這麼輕。

“不是——你別急著走——“

他追上兩步，一把拽住了我行李箱的拉杆。

“銘遠還跟我說了一件事。“

他的表情鄭重起來。

“你把以前那些手稿都給他。就當賠個罪。“

“他肯定會原諒你的。“

他說“原諒“兩個字的時候，語氣格外誠懇，好像真心覺得是我欠了顧銘遠。

賠罪。

原諒。

我那些手稿。

通宵寫的，一支筆一支筆磨禿的，推翻了重來、重來了再推翻。

有些段落寫到手發抖。

在趙陽嘴裏，是賠罪用的。

我笑出了聲。

趙陽被這聲笑弄得發毛，退了半步。

“你......笑什麼？“

“趙陽。“

我看著他。

“你替顧銘遠跑腿跑了多少年了？“

“他讓你蹲機場，你就來。讓你開口要我的手稿，你張嘴就要。“

“連那些手稿到底是誰寫的，你都不問一句。“

“你和顧銘遠有病就去治，跑出來攔人做什麼？“

趙陽被我噎得臉漲通紅，指著我，手指發抖，半天憋出一句。

“我這是為你好！“

“你以為你拿了個什麼破獎就翻身了？“

“你在國內學術圈什麼名聲，你自己心裏不清楚？“

“沒有銘遠，哪個實驗室敢收你？哪家期刊敢發你的東西？“

我側身繞過他。

他伸手想拽住我胳膊，抓了個空，整個人踉蹌了一下。

我頭也不回地走，走出老遠。

身後安靜了幾秒，然後他的聲音從我背後炸了開來。

“蘇瑤！你裝什麼清高！“

“當年不是你自己非要死皮賴臉把那些破筆記塞給顧銘遠的嗎？！“

破筆記。

這個標簽從我和顧銘遠在一起的第一天，就貼在了我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