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集團十周年的慶典晚宴，我看著丈夫陸謹言走上台。

他感謝了所有高管，感謝了行政，甚至感謝了新來的實習生。

我端著酒杯，在台下安靜地等著。

可他念完了長長的感謝名單，唯獨跳過了我的名字。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聲音裏充滿了寵溺。

“但今天，我最想感謝的，是一位特別的幕後功臣。“

他笑著，朝台下伸出手。

“安然，上來。“

他那位從小一起長大的妹妹陸安然，故作驚訝地站起來，在一片掌聲中走上台。

她接過話筒，親昵地挽住陸謹言的手臂，歪著頭笑道：“哥，我就是幫你照顧好家裏，哪算什麼功臣。“

我才是和他一起敲鐘上市的聯合創始人。

可在他親手創辦的集團慶典上，

我連一個被提名的資格都沒有。

......

公公的忌日家宴，到了悼念致辭的環節。

我放下筷子，撐著扶手準備起身。

婆婆的手按上了我的膝蓋。

力道不大，指尖卻扣得很緊。

她側過身，湊到我耳邊。

“今天讓安然來，她嘴甜，會說話。“

我愣了一下。

“媽，我準備了稿子——“

“你那幾句話幹巴巴的，回頭讓親戚笑話。“

婆婆拍了拍我的手背，語氣溫和，手卻沒有鬆開的意思。

“聽媽的，坐著就行。“

我轉頭看向陸謹言。

他正低頭剝一顆橘子，好像什麼都沒聽見。

“謹言。“我壓低聲音叫他。

他沒抬頭。

橘子皮被他整條撕下來，卷成一團丟進果盤裏。

“謹言，致辭的事——“

“嗯。“

他應了一個字，連眼皮都沒抬。

陸安然已經從對麵站了起來。

她先看了我一眼，歪了歪頭，笑得很不好意思的樣子。

“嫂子你別介意啊。“

聲音軟軟的，嘴角彎著。

“我就是跟爸感情深，從小他就拿我當親閨女養。“

她說“爸“那個字的時候，聲音特意抬高了半分。

滿桌十幾個親戚的目光齊刷刷從我身上移開，落到她身上。

沒有人覺得不對。

陸安然走到遺像前麵，整了整衣領，深深鞠了一躬。

她從外套口袋裏掏出一張折好的信紙，慢慢展開。

“爸，安然來看您了。“

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絲哭腔。

“您走了三年了，家裏的月季花還是安然幫您打理著，一朵都沒少......“

她念到這兒，停下來，用手背按了按眼角。

婆婆在我旁邊，鼻子一酸，眼眶紅了。

“這孩子，最有心。“

大姑在斜對麵跟著點頭。

“安然從小就懂事，比正經家裏人還貼心。“

她說“正經家裏人“的時候，眼神往我這邊飄了一下。

二叔端著茶杯接了一句。

“老爺子生前就念叨，安然比兒媳婦還像自家人。“

一桌子人笑了。

我低下頭，看見自己的手攥著筷子，指節發白。

陸安然繼續念。

聲音一會兒高一會兒低，每一句都踩在婆婆的淚點上。

滿堂安靜，隻有她的聲音和偶爾的抽泣。

信念完了。

陸安然把紙恭恭敬敬地折好，放在遺像前，退後一步又鞠了一躬。

婆婆站起來，走過去，當著所有人的麵握住她的手。

“你爸在天之靈看到你這份心，肯定比什麼都欣慰。“

陸安然靠在婆婆肩上，小聲說：“媽，我答應過爸的事，一件都不會忘。“

她叫“媽“。

婆婆沒有糾正。

親戚們圍上來，拍她肩膀，遞紙巾，誇她孝順。

三姑擠到我旁邊，小聲問了一句。

“謹言媳婦，你怎麼不上去說兩句？“

沒等我開口，婆婆替我接了話。

“瑤瑤跟她爸生前接觸少，說也說不到心坎上，安然比她合適。“

三姑哦了一聲，沒再問。

我看向陸謹言。

他終於抬起了頭。

他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安然，你來說就對了。“

他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輕輕磕了一下桌麵。

“你最懂爸的心思。“

說完他掃了我一眼，語氣隨意。

“你也別不高興，有些場合講的是感情到不到位，不是身份到不到位。“

他又低頭去剝第二顆橘子。

陸安然坐回對麵，衝我笑了一下。

“嫂子，下次家裏有活動，你也準備一份稿子，咱倆一起說。“

她的語氣真誠極了。

好像剛才站在遺像前麵的人應該是她。

好像我才是那個外人。

我坐在原地，一口飯沒動。

身邊是我的丈夫。

對麵是他的母親。

我才是他明媒正娶的兒媳。

可在他父親的忌日家宴上，

我連說一句“爸，安息吧“的資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