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家宴上,未來婆婆舉著杯,笑盈盈地宣布,以後爺爺的營養,就全靠菲菲送來的進口保健品了。
我下意識想解釋那碗湯的藥理。
她直接打斷我:「你一個外行懂什麼,別拿我公的身體開玩笑。」
話音剛落,她就端起我帶來的湯盅,徑直走進了廚房。
嘩啦一聲,我熬了三個小時的心血,全被倒進了水槽。
我腦子一嗡,正要起身。
顧辰一把按住我的手腕,壓低聲音。
「別鬧了,給我點麵子。」
......
我沒有鬧。
回去以後,把水槽裏的殘渣擦幹淨,一個字沒說。
隔天一早,我去了城西的養生堂。
二樓草藥專櫃有一味靈芝,是爺爺湯方裏缺的,隻有這家能配齊。
我蹲在櫃台前一片一片地挑,光線從頭頂打下來,每一片的紋路都看得清楚。
專櫃的阿姐認得我,每次都幫我留最好的。
「小蘇,這批品相不錯,專門給你壓了一個月。」
我接過牛皮紙袋,正要去稱重,樓下傳來一陣笑聲,越來越近。
顧辰的母親。
林菲菲挽著她的胳膊,兩個人從一樓保健品區上來了,身後跟著店員推的購物車,堆滿了進口保健品的禮盒,燙金包裝碼得整整齊齊。
我下意識把手裏的紙袋往櫃台後麵挪了一下。
還是被看見了。
顧母停下來,先看了看我手裏露出來的靈芝片,又看了一眼購物車裏的禮盒,笑了一聲。
「喲,小蘇也在呢?」
她伸手拈起袋子裏一片靈芝,舉到燈光下翻了翻。
「幹巴巴的,給誰吃呀?」
「阿姨,這是給爺爺配的湯方——」
「又是你那個湯?」
她把靈芝扔回袋子裏,拍了拍指尖。
林菲菲適時湊過來,聲音輕輕的:「阿姨,蘇姐姐可能不知道,現在真沒什麼人買散裝草藥了。」
顧母點頭,指著購物車裏碼得整齊的盒子:「你看菲菲給爺爺選的,瑞士原裝進口,一盒頂你熬半個月,又幹淨,又方便。」
她轉過頭看著我,臉上還掛著笑。
「小蘇啊,不是阿姨說你,你每次弄這些黑乎乎的東西拿到我們家,外人看了怎麼想?」
她收了笑,聲音不大,周圍幾個顧客都聽得清清楚楚。
「這種地攤貨,也敢給人吃?」
我攥緊了紙袋口。
林菲菲在旁邊輕歎一口氣,拉了拉顧母的袖子:「阿姨,蘇姐姐也是一片好心嘛......」
話沒說完,顧辰從樓梯口走了上來,手裏拿著車鑰匙,大概在樓下等了一陣。
目光先掃了一眼他媽,又落在我手上的紙袋,皺了皺眉。
「你又買這些?」
語氣不是質問,是疲憊的厭煩。
「蘇瑤,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
他走過來,直接從我手裏抽走了那個牛皮紙袋,我伸手去抓,他抬手避開,轉身把整袋藥材扔進了櫃台旁邊的垃圾桶。
幹脆利落。
「我給你錢,要買就買點好的。」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卡遞到我麵前。
「別總做這些讓我丟臉的事。」
林菲菲低下頭,嘴角彎了一下,很快抿直了。
顧母已經轉過身,推著購物車往收銀台走了,嘴裏還在說:「菲菲啊,那個深海魚油再拿兩盒,爺爺上次說吃著還行。」
我站在原地,看著垃圾桶裏露出一角的牛皮紙袋。
那是今天早上五點去藥材市場跟老周拿的,他專門壓了一個月的貨。
我抬頭看顧辰。
他舉著那張卡,站在我麵前,臉上是理所當然的表情,好像他剛做了一件很體麵很慷慨的事,好像那袋藥材是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好像我才是不懂事的那個人。
我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苦笑,就是笑了。
顧辰看到我笑,反而愣了一下,那張卡還懸在空中,沒收回去。
「你笑什麼?」
我沒接那張卡,低頭看了一眼垃圾桶裏的紙袋,又抬頭看他。
「沒什麼。」
顧辰把卡收回去,眉頭皺著,語氣帶了點不耐煩。
「蘇瑤,你別這樣,好像我做錯了什麼似的。」
我沒說話。
專櫃阿姐站在櫃台後麵,低著頭整理貨架,手上的動作很慢。
我知道她聽見了。
顧辰歎了口氣,換了個語氣:「我是說,你有心意是好事,但你想過沒有,你每次拎著那些東西去我家,我媽怎麼看,我那些朋友怎麼看?他們會以為我虧待你了,非得讓你自己去買藥材。」
「所以是我讓你丟臉了。」
「我沒這個意思。」
「顧辰,」我說,「你剛才就是這個意思。」
他抿了一下嘴,沒接話。
樓下傳來顧母的聲音:「辰辰,你上來幫我拿一下,這盒太重了。」
顧辰往樓梯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你先等我一下。」
他下去了。
我站在原地。
櫃台阿姐抬起頭,看了我一眼,沒說話,把那個牛皮紙袋從垃圾桶裏撿出來,拍了拍,重新放到了秤上。
「克數沒差,靈芝完好。」
她低著頭,手指撥了撥秤盤。
「要不要?」
顧辰的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上來。
我把紙袋接了過來,放進自己的包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