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遠舟的助理攔住我時,我正給兒子整理被風吹亂的衣領。
他從一輛保時捷上下來,手裏捏著一份文件,眼神輕飄飄地落在我身上。
"蘇清,陸總讓我來給你個機會。"
他把那份文件遞到我麵前,語氣帶著施舍。
"隻要你肯回公司,繼續給陸總當助理,這張頂級私校的入學推薦表就是你兒子的了。"
我看著那張印著校徽的紙,笑了。
在他錯愕的目光中,我接過那張紙,當著他的麵,一點點撕成了碎片。
"你幹什麼!"
他想來攔,我側身躲過,把紙屑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我牽起兒子的手,準備走向停車場,他卻又一次張開手臂攔住我。
我抬手指了指不遠處那個刻著"校董專屬"的停車位。
"那是我的位置,讓開。"
......
助理的手僵在半空。
他盯著那個車位看了三秒,又轉頭看我,嘴唇動了一下,沒吐出字。
然後他退到一邊,掏出手機,背過身壓低聲音說了幾句話。
我沒管他,蹲下來幫兒子把書包帶扣緊。
一輛黑色邁巴赫從主路拐進來,停在離我不到五米的地方。
車門打開。
一雙手工皮鞋先踩上地麵。
陸遠舟。
他從車裏出來的時候,袖扣在日光底下閃了一下。
三年了。
他還是那副模樣,下巴微抬,眼皮微垂,好像全世界都欠他一個交代。
助理快步迎上去,貼著他耳朵說了什麼。
陸遠舟聽完,朝我這邊看過來。
他的目光從我臉上滑下去,落在我那件外套上,停了兩秒。
然後笑了。
走到我麵前時,他先低頭瞥了一眼我兒子。
"這是你的孩子?"
我沒回答。
他也不在意,直起身,歪著頭打量我。
"蘇清,你現在怎麼穿成這樣了?"
他伸手捏了一下我外套的袖口,拇指搓了搓布料。
"沒標沒牌的,夜市淘的吧?三十還是五十?"
我把手臂抽回來。
他沒追,退後半步,又從頭到腳把我掃了一遍。
"鞋也是平底的,包也沒有。"
他嘖了一聲,那表情像在看一件讓人惋惜的舊物。
"蘇清,你以前再怎麼樣,好歹也是跟過我的人。出門連件像樣的衣服都穿不上,你讓別人怎麼看你?"
我穿的這件外套沒有Logo,沒有吊牌。
扣子是啞光銅的,領口走了一圈暗線。
沈淮讓人從米蘭手工坊訂的,麵料是全球限量的高支羊絨,隻此一件。
但它不需要任何人認識它。
我也不需要。
"說完了?"我看著他。
他沒說完。
他把雙手揣進褲兜裏,換了副更"體貼"的臉。
"我聽說你這幾年過得挺難的。"
"誰說的。"
"不用誰說。"他朝我身上努了努嘴,"看你這身就知道了。一個女人帶著個孩子,在外頭能撐多久?"
他從西裝內袋抽出一張支票,在我麵前展開。
上麵寫著一個六位數。
"拿著。"
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軟了下來,像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小孩。
"別多想,就當是我給孩子的一點生活費。"
我沒接。
他就那麼舉著,繼續說:"你這個人我還不了解?死要麵子活受罪。但你得替孩子想想。孩子跟著你吃苦,你心裏過得去?"
他頓了頓,湊近一步,壓低了聲音。
"你回來給我做半年顧問就行。用你以前跑過的那些模型,幫我把新項目的數據理順。報酬另算。這筆錢,是預付的誠意。"
他把支票塞進我手心。
紙張硬挺,邊角還沒折過。
右下角是他的簽名,龍飛鳳舞,和三年前一模一樣。
三年前他往我臉上扔辭退信的時候,落款也是這個名字。
同一個簽名。
同一種居高臨下。
他大概覺得自己很體麵。
施舍一張支票,就能把我打包買回去。
我低頭看了那張支票兩秒。
對折。
再對折。
塞回了他的西裝胸袋裏。
他臉上的笑凝住了。
"蘇清——"
"陸遠舟。"
我打斷他,看著他的眼睛。
"你還是和三年前一樣,讓人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