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顧言的慶功宴上，我像個隱形人。

他站在台上，感謝他的“靈感繆斯“林晚。

他說，他的成功，全靠“推翻了舊有、僵化的思路“。

我看著他，想起三年前。

我放棄蘇家繼承人的身份，將我的畢業設計——那份《青川窯複興計劃》手稿，交給他。

助他從一個底層技術員，坐上今天的位置。

而我那份手稿，就是他口中“僵化“的過去。

宴會結束，我回到空無一人的工作室。

我劃著了一根火柴。

火光映著我冰冷的臉。

......

顧言衝了進來。

他一把奪過我手中的手稿，眼底全是怒意。

“你瘋了？！你要燒什麼？“

火柴掉在地上，滅了。

我看著他攥緊那遝紙的手指，指節發白。

“放手。“我說。

“放手？“他嗤笑一聲，把手稿往身後一藏，“你知道這些東西值多少錢？“

他說的是值多少錢。

不是值多少心血。

林晚的高跟鞋聲從走廊那頭傳來。

她站在門口，捂住嘴，一副驚嚇過度的樣子。

“天哪，姐姐......“

她聲音發顫。

“這項目書，不是你和顧言哥一起做出來的嗎？你怎麼能燒了它？“

項目書。

她說的是項目書。

那是我的手稿。每一頁，每一行，每一個公式，都是我一個人寫的。

顧言沒有糾正她。

他甚至點了點頭。

“你看看你，“他把手稿卷成筒攥在手裏，“林晚都替你說話，你倒好，要把所有人的心血一把火燒了。“

所有人的心血。

我盯著他。

“顧言，那是我的手稿。“

“你的？“他偏了偏頭，“沒有我，你那些東西能變成項目？能拿到投資？能上報紙頭條？“

林晚走過來，輕輕拉住他的胳膊。

“顧言哥，別跟姐姐吵了。她可能就是太累了。“

她看向我，滿眼關切。

“姐姐，你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要不我幫你約個心理谘詢？“

我沒說話。

顧言歎了口氣，像在處理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你知道今天來的都是什麼人嗎？投資方，媒體，合作商。你鬧這一出，讓我怎麼收場？“

“你的場，“我說，“關我什麼事。“

他臉色變了。

林晚適時往後退了半步，低聲說：“顧言哥，姐姐她......是不是在嫉妒我？“

她說得很輕，剛好夠我聽見。

“我就不該來的。都怪我，讓姐姐誤會了。“

顧言的目光在我和她之間轉了一圈。

“嫉妒？“他冷冷看著我，“你是嫉妒？“

“你覺得我會嫉妒她？“

“不然呢？“他聲音拔高了，“你從來不參與項目推進，不出席任何商務場合，就知道窩在工作室裏寫你那些沒人看得懂的東西——現在項目成了，你不高興了？你要一把火燒掉？“

他把手稿甩在工作台上。

紙頁散開，有一頁折出道深痕。

“蘇瓷，你到底想怎樣？“

我伸手去拿手稿。

他一把按住。

“你先回答我。“

“放開。“

“我說了——你先回答我！“

林晚又開口了，聲音柔得像在勸架。

“顧言哥，別這樣。姐姐肯定不是故意的。“

她頓了頓。

“要不，讓姐姐先冷靜一下？“

顧言盯了我半晌。

他鬆開手，拿起手稿。

沒有給我。

他轉身遞給林晚。

“收好。“

然後他看向我。

“後麵倉庫，你去待著。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出來。“

我沒動。

他朝門外喊了一聲。

兩個保安走進來。

“送蘇小姐去後麵倉庫。“顧言扯了扯袖口，“她需要冷靜。“

林晚低下頭，輕聲說：“姐姐，別怪顧言哥，他也是為你好。“

她懷裏抱著我的手稿。

指甲塗著正紅色，壓在封麵那行我手寫的標題上。

《青川窯複興計劃》。

保安架住我的胳膊。

我被帶著往外走。

經過林晚身邊時，她湊近我耳朵。

“姐姐，你就在裏麵好好反省。“

聲音隻有我們兩個能聽見。

“放心，手稿我替你保管。“

她笑了。

走廊盡頭，廢棄模具堆滿了地麵，灰塵嗆人。

顧言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你就在這裏好好反省！“

厚重的鐵門在我麵前關上，鎖扣聲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