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坐在台下，手無聲地攥緊，看著我的丈夫顧言走上年度頒獎台。

當他的名字被念到時，我的心跳漏了一拍，眼眶有些發熱。

他開口感謝，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整個會場。

直到他說：“但今天，我最想感謝的，是我的師妹，林雅。“

“沒有她這位靈感繆斯，就沒有今天這個作品。“

林雅被他請上台，激動地捂住嘴，眼含熱淚。

我臉上的笑僵住了。

攝像機給了他們一個長長的特寫，然後才不經意地掃過台下的我，像在看一個無關的觀眾。

慶功宴上，所有人都圍著顧言和林雅。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的恭維聲不絕於耳。

我被擠在人群外圈，手裏那杯香檳，冰得刺骨。

那座金色的獎杯，是用我的心血鑄成的。

可現在，它被他們共同捧在手裏。

顧言的手，和林雅的手，幾乎要碰到一起。

而我，獨自站在角落的陰影裏。

......

我沒在慶功宴多待一秒。

打車回到工作室，門沒鎖。

推開門，我的工作台上堆滿了不屬於我的東西。

林雅的手提包扔在我的椅子上，外套搭在工具架上。

她正站在我的台前，手裏拿著我那把銅柄研磨刀，低頭調著什麼。

聽見動靜，她轉過頭，笑了一下。

“師姐回來啦？我借你台子用了一會兒，你不介意吧？“

沒等我開口，她又低下頭去。

“師兄說這套工具我用著更順手，讓我先用著。“

我看著她手裏的刀。

銅柄上刻著蘇家的記號，是奶奶傳給我的。

“放下。“

林雅愣了一下，眨了兩下眼睛。

“師姐你別生氣嘛，我又不是要據為己有。“

她把刀擱下了，但沒有讓開我的工作台。

手機響了。

公公。

“蘇瑤啊，小雅的事你別往心裏去。“

我沒吭聲。

“她也是為了幫言兒分擔，你要有做妻子的格局。“

“爸，那是我的工作台，我的工具。“

電話那頭頓了兩秒。

“你聽聽你說的什麼話？都是一家人，分什麼你的我的？“

“小雅一個人在外麵不容易，你當師姐的多擔待著點。“

我攥著手機，指節發白。

“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林雅還站在原地，歪著頭看我。

“師姐，顧伯伯是不是又替我說話了？真不好意思，總給你添麻煩。“

她從褲兜裏掏出一個東西，托在掌心。

一枚銅印章，邊角磨得發亮，包漿很深。

我認得。

顧家祖上傳下來的掌門印，三代人用它蓋過每一批成品的封口。

顧言跟我說過，等我們有了孩子，這枚章就傳給下一代。

林雅把印章舉到燈下，翻來覆去地端詳。

“顧伯伯讓我暫管的，說以後公司法人章也照這個樣式重刻一枚，沾沾祖傳的運氣。“

她笑著看我，眼睛亮晶晶的。

“師姐你別多想啊，我就是幫忙保管一下。“

“咱倆誰跟誰嘛，嫂子不會連這個醋都吃吧？“

門被推開。

顧言走進來，外套搭在臂彎，領帶鬆了半截。

他先看了眼林雅手裏的印章，什麼都沒說。

然後看向我。

“你怎麼一個人先走了？慶功宴上好幾個客戶等著敬酒，你知不知道我多尷尬？“

“你讓你爸把掌門印給了林雅？“

顧言皺起眉。

“我爸自己給的，跟我有什麼關係。“

“那是顧家傳給長媳的東西。“

“你能不能別這麼斤斤計較？“

他把外套甩在沙發上，嗓門高了起來。

“印章放在誰手裏不一樣？小雅天天跑公司，她管著方便。你呢？整天抱著你那個手抄本，一年出不了兩個新品。“

“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這個家！你要是有本事，你來管啊？“

林雅趕緊上前一步，拉住顧言的袖子。

“師兄別急，師姐隻是一時沒轉過彎來。“

她轉頭對我，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歉意。

“師姐，你別怪師兄，他今天太累了。“

“這印章你要是想要，我現在就還給你。“

她伸出手，做出要遞過來的樣子。

顧言一把攔住她的手腕。

“不用還。我爸說了讓你管，你就管著。“

他盯著我，滿眼不耐煩。

“你到底還有完沒完？“

我看著那枚印章。

銅麵上刻著顧家字號，邊緣一圈細密的花紋。

那個花紋用的蝕刻工藝，是我手抄本第四十七頁記的古法腐蝕液。

林雅把印章收回掌心，五根手指合攏，攥得緊緊的。

我看著她的手，突然笑了。

“忘了告訴你，這印章的印泥，配方也在我的手抄本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