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公司上市敲鐘那天，我站在台下鼓掌。

他站在台上，意氣風發。

感謝完所有投資人後，他特地提高了音量。

“我還要特別感謝一個人。“

他轉向身邊的女秘書，“感謝周秘書，一路陪伴，給予我無數支持。“

周秘書當即紅了眼眶，上前一步，緊緊抱住他。

台下的閃光燈全都對準了他們。

他隔著人群看向我，給了我一個安撫的眼神，示意我顧全大局。

然後他轉過頭，任由周秘書親密地為他整理領帶。

公司的核心專利是我通宵幾個月研發的。

可在他敲鐘的高光時刻，我隻是個識大體的鼓掌工具人。

......

行業峰會的邀請函寄到家裏那天，我就開始準備禮服了。

深藍色高定，試了三次才定下來。

他推開臥室門，看見我在鏡子前比劃，腳步頓了一下。

“你穿這個幹嘛？“

“下周峰會啊，新品發布我想跟你一起上台。“

他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笑了一聲。

“你就別去了。“

我放下衣架轉過身。

“為什麼？“

“都是圈內大佬，聊的全是市場、融資、渠道，你一個搞技術的，去了也插不上嘴。“

“可新品是我設計的——“

“設計是設計，推廣是推廣，兩碼事。“

他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那個性格，一上台就緊張，萬一說錯話多丟人。別為難自己了。“

“那誰上台講？“

“我安排好了，你甭操心。“

他拿起茶幾上的車鑰匙，走到門口又回頭瞥了一眼那條裙子。

“這顏色挺老氣的，回頭我帶你重新挑。“

門關了。

衣架上的吊牌還在晃。

峰會那天下午，我坐在客廳沙發上打開直播。

鏡頭掃過簽到區的時候，我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周秘書站在入口處，穿著一條深藍色高定禮服。

和我買的那條，同一款。

上周我在商場試穿，她就站在旁邊。

我問她好不好看，她歪頭想了想，說好看，但顏色太老氣了。

現在她穿著這條太老氣的裙子，踩著高跟走上了展台。

胸前別著公司的新品胸針。

那枚芯片模組，我畫了三個月的電路圖。

主持人舉起話筒：“下麵有請公司產品總監周女士，為我們介紹這款革命性的新產品——“

產品總監。

她什麼時候升的職？

我不知道。

周秘書接過話筒，衝鏡頭笑了笑。

“這款產品凝聚了我們整個團隊的心血，從最初的概念到最終落地，我全程參與了每一個環節。“

她連電路板正反麵都分不清。

掌聲響起來了。

彈幕瘋了一樣地刷。

手機震了。

他的微信。

“直播看了沒？小周表現不錯吧？“

我沒回。

五秒後第二條。

“我讓她替你去的，你別多想。這種場合她確實比你在行，你一上台就結巴，多尷尬。“

第三條緊跟著來。

“你看，效果不是很好嗎？我這樣的男人，就是懂得把合適的人放在合適的位置上。你安心在家搞研發，拋頭露麵的事交給專業的人來。“

他還發了一張照片。

周秘書和三個投資人站在展台前合影，笑得端莊得體。

她手腕上戴著一隻新表。

百達翡麗，鱷魚皮表帶。

上個月他跟我說公司現金流緊張，讓我把年底的研發獎金先墊進項目裏。

我回了兩個字。

“嗯嗯。“

他秒回一個大拇指。

直播畫麵裏，周秘書正舉著我設計的芯片模組，向全場來賓逐一展示。

台下有人喊：“周總監，這個設計靈感是怎麼來的？“

她笑著回答：“靈感來源於生活，也來源於熱愛。“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然後關掉了直播。

書桌上還攤著新一代芯片的設計圖，鉛筆線密密麻麻，畫了一半的電路走線鋪滿整張A4紙。

我走過去，把那張圖拿起來，一點一點，撕成了碎片。

碎紙片散在地板上。

我沒有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