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再也不見

周意禮低頭，看著抱住自己的小人兒，眼底的冷意瞬間融化，他彎腰把小姑娘抱起來，五歲的小人兒輕得像一團雲，身上卻帶著淡淡藥味：“怎麼還沒睡？”

小姑娘摟著他的脖子，軟軟說：“等爸爸，睡不著。”

周意禮抱著她上樓，走廊盡頭的兒童房亮著一盞小夜燈，是粉色的兔子形狀，他把女兒放到床上，剛蓋好被子，就聽見她輕輕咳了兩聲。

“喝藥了嗎？”他擰眉問。

“喝了，王奶奶喂的。”小姑娘乖乖點頭，她仰著小臉，眼睛黑葡萄似的看著他問：“爸爸，我身體不好，就要一直喝藥嗎？小朋友們都說，我身上有藥的味道，很苦。”

周意禮坐在床邊，把那隻小手握在掌心裏，因為小姑娘是早產，所以從出聲身體就不好，個子比同齡人矮一些，但卻很懂事。

“暖暖。”他聲音很低，安慰小姑娘：“那些小朋友不懂，對於爸爸來說，暖暖能健康長大，能每天開開心心的，比什麼都重要。”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看著他，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眼皮開始打架，嘴裏還在嘟囔：“那爸爸明天早點回來，陪我吃飯......”

“好。”周意禮看著她閉上眼睛，呼吸漸漸平穩，又坐了很久，才輕輕起身。

門帶上的時候，他站在走廊裏，拿出手機給助理打了通電話：“查查林昭這次回國的所有行蹤。”

掛了電話，他站在黑暗裏，看著窗外簌簌落下的雪。

林昭，這個名字在舌尖滾了滾，很苦。

同一場雪，落在京北城東的老舊小區，林昭裹著單薄的被子窩在床上，想到今天遇到的林意禮，胃裏又泛起一陣惡心，隻盼望這是最後一次見到他。

最好這輩子，再也不要見了。

也在這時，外麵的門被打開，林昭看了眼時間，就知道童可欣回來了，她剛走到客廳，一個搖搖晃晃的身影撲了進來：“昭昭！”

童可欣踉蹌著進來，一身的酒氣混著香水味，臉上還帶著沒卸掉的濃妝，撲到林昭懷裏，醉醺醺的哭訴：“我好慘啊，今天又遇到了變態！”

林昭無奈，扶住她：“怎麼又喝這麼多？”

童可欣是她合租的室友，也是她為數不多的朋友，大多數時候他們兩個人都是互訴心腸的對象。

童可欣抬起頭，醉眼朦朧地看著她，忽然伸手捧住她的臉：“還是我們昭昭小苦瓜好，靠譜安心。”

林昭任由她捧著，去解她大衣的扣子：“換衣服，睡覺。”

童可欣不依不饒地捧著她的臉，嘴裏含混不清：“昭昭，我要是你，經曆了那麼多，早就跳樓不活了，我現在都不想活了，遇到的都是什麼二貨客人，一個比一個奇葩......”

林昭手上動作不停，把她的大衣扒下來，又去拿睡衣給她換上，麵無表情說：“隻有活著才有機會改變一切，死了就真的死了。”

童可欣忽然安靜下來，睜大眼睛看著她，醉醺醺的目光裏透出一點認真，她又捧住林昭的臉，使勁揉了揉：“昭昭，你真堅強啊。”

林昭沒說話，她不堅強，隻是不敢死而已。

五年前，她家破人亡，耳朵聽不見，被周意禮折磨了兩年，每一天都像活在地獄裏，那天她站在樓頂邊緣，風很大，吹得她站都站不穩，她往下看了一眼，心想，跳下去就解脫了。

但她沒有死成，還被周意禮把她按在外婆的病床前，按著她跪在地上，冷聲警告：“你要是死了，下一個就是你外婆。”

她知道周意禮說到做到，心又有多狠，所以從那以後，她就不敢死了，也開始明白，死是最容易的事，但死了，那些在意你的人會疼，那些不在意你的人，依舊活得好好的，隻有活著，活著才有可能。

哪怕活得像個笑話，也要活著。

林昭把被子給童可欣蓋好，一如既往的溫聲安慰她：“睡吧，夢裏總是甜的。”

窗外的雪還在下，落在窗台上，積了薄薄一層。

第二天一早，林昭提前半小時到了公司，劉玲的辦公位在最裏麵，林昭端著剛買的咖啡走過去，劉玲抬頭看了她一眼，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下來：“林昭，你昨天怎麼回事？”

林昭把咖啡放下，低著頭，態度很是積極的認錯：“劉姐，我錯了。”

劉玲冷笑一聲：“錯了？你知道昨晚那個局有多重要嗎？那可是周意禮！你知道多少人擠破頭想見他一麵？你倒好，屁股還沒坐熱就跑了，你讓我怎麼跟上麵交代？”

林昭不說話，隻是把咖啡往前推了推，臉上帶著一點討好的笑：“劉姐，你喝點咖啡消消氣，我買了你最喜歡的那個牌子，熱的。”

劉玲看著她那張臉，火氣莫名堵在嗓子眼裏，說實話，林昭長得是真好，五官清秀，眉眼彎彎，尤其笑起來看著就讓人心裏舒坦，而且平時做事也靠譜，待人接物都有分寸，怎麼昨天就腦子抽了呢？

林昭看她臉色緩和了些，試探著開口：“劉姐，昨晚那個項目我可以退出嗎？”

劉玲一愣，放下咖啡杯：“為什麼？”

林昭扯了扯嘴角，帶有幾分自嘲說：“我怕我有錢拿沒命花。”

劉玲皺起眉，還沒說話，旁邊突然插進來一個嬌滴滴的聲音：“劉姐，既然林昭不幹，那我幹！”

林昭轉頭，看見陳薇薇踩著高跟鞋走過來，臉上帶著誌在必得的笑，她是公司裏有名的社交達人，早就盯上周氏這個項目了。

陳薇薇看了林昭一眼，笑得更燦爛了：“我現在就去周氏，跟周總道歉，一定讓他消氣。”

劉玲又看向林昭，帶有幾分不爭氣地問：“你真要退出？”

她清楚林昭有多缺錢，所以很是不理解她的做法，要知道林昭平時可都是組裏主動加班選手，就為了那可憐的加班費。

“嗯，我要退出。”林昭點頭，很堅定。

陳薇薇看著她的反應，心裏也有些納悶，平時林昭可是在工作問題上從不放過任何機會，長的好看嘴又甜，腦子也靈光，所以劉姐總會特別給她一些機會，沒想到今天周氏這個大財主，她竟然不巴結了。

難不成事出反常必有妖？

果不其然，下午陳薇薇回來呢時候，是灰頭土臉回來的。

劉玲叫住她問：“薇薇，周氏那邊怎麼說？”

陳薇薇站住，轉過頭，目光卻越過劉玲，落在後麵的林昭身上，幽幽說：“周氏那邊說了，這個項目，必須要有林昭參與。”